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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合想看宝玉、秦钟入学，贾家义学内部风气，香怜、玉爱、金荣、贾蔷、茗烟等人物如何引发学堂风波的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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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《红楼梦现代白话辅助读本（全120回）》。默认中文单语阅读；也可以切换任意两列语言：原文 / 白话。
本章摘要
第9回写宝玉与秦钟入贾家义学，二人日益亲密。学中子弟龙蛇混杂，金荣因秦钟与香怜说话而挑衅，贾蔷挑动茗烟出头，最终学堂大闹，金荣被迫向秦钟磕头赔罪。
现代读者提醒
本回白话栏按原文顺序逐句转成现代白话；诗、词、赋、对联、判词、曲文等定型文本保留原句，相关解释另放导读或注释，不混入白话正文。
原文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话说秦业父子专候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之信。原来宝玉急于要和秦钟相遇，却顾不得别的，遂择了后日一定上学。”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打发了人送了信。
至是日一早，宝玉起来时，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，收拾的停停妥妥，坐在床沿上发闷。见宝玉醒来，只得伏侍他梳洗。宝玉见他闷闷的，因笑问道：“好姐姐，你怎么又不自在了？难道怪我上学去丢的你们冷清了不成？”袭人笑道：“这是那里话。读书是极好的事，不然就潦倒一辈子，终久怎么样呢。但只一件：只是念书的时节想著书，不念的时节想著家些。别和他们一处顽闹，碰见老爷不是顽的。虽说是奋志要强，那工课宁可少些，一则贪多嚼不烂，二则身子也要保重。这就是我的意思，你可要体谅。”袭人说一句，宝玉应一句。袭人又道：“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，交出给小子们去了。学里冷，好歹想著添换，比不得家里有人照顾。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可著他们添。那一起懒贼，你不说，他们乐得不动，白冻坏了你。”宝玉道：“你放心，出外头我自己都会调停的。你们也别闷死在这屋里，长和林妹妹一处去顽笑著才好。”说著，俱已穿戴齐备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，贾政，王夫人等。宝玉又去嘱咐了晴雯麝月等几句，方出来见贾母。贾母也未免有几句嘱咐的话。然后去见王夫人，又出来书房中见贾政。
偏生这日贾政回家早些，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。忽见宝玉进来请安，回说上学里去，贾政冷笑道：“你如果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也羞死了。依我的话，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。仔细站脏了我这地，靠脏了我的门！”众清客相公们都早起身笑道：“老世翁何必又如此。今日世兄一去，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的了，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了。天也将饭时，世兄竟快请罢。”说著便有两个年老的携了宝玉出去。
贾政因问：“跟宝玉的是谁？”只听外面答应了两声，早进来三四个大汉，打千儿请安。贾政看时，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，名唤李贵。因向他道：“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，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！倒念了些流言混语在肚子里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。等我闲一闲，先揭了你的皮，再和那不长进的算帐！”吓的李贵忙双膝跪下，摘了帽子，碰头有声，连连答应“是”，又回说：“哥儿已念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起来。贾政也撑不住笑了。因说道：“那怕再念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都是掩耳偷铃，哄人而已。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，就说我说了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一概不用虚应故事，只是先把《四书》一气讲明背熟，是最要紧的。”李贵忙答应“是”，见贾政无话，方退出去。
此时宝玉独站在院外屏声静候，待他们出来，便忙忙的走了。李贵等一面掸衣服，一面说道：“哥儿听见了不曾？可先要揭我们的皮呢！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赚些好体面，我们这等奴才白陪著挨打受骂的。从此后也可怜见些才好。”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你别委曲，我明儿请你。”李贵道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望你请，只求听一句半句话就有了。”说著，又至贾母这边，秦钟早来候著了，贾母正和他说话儿呢。于是二人见过，辞了贾母。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，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。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，听宝玉说上学去，因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，可定是要‘蟾宫折桂’去了。我不能送你了。”宝玉道：“好妹妹，等我下了学再吃饭。和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再制。”劳叨了半日，方撤身去了。黛玉忙又叫住问道：“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？”宝玉笑而不答，一径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原来这贾家之义学，离此也不甚远，不过一里之遥，原系始祖所立，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，即入此中肄业。凡族中有官爵之人，皆供给银两，按俸之多寡帮助，为学中之费。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，专为训课子弟。如今宝秦二人来了，一一的都互相拜见过，读起书来。自此以后，他二人同来同往，同坐同起，愈加亲密。又兼贾母爱惜，也时常的留下秦钟，住上三天五日，与自己的重孙一般疼爱。因见秦钟不甚宽裕，更又助他些衣履等物。不上一月之工，秦钟在荣府便熟了。宝玉终是不安本分之人，竟一味的随心所欲，因此又发了癖性，又特向秦钟悄说道：“咱们俩个人一样的年纪，况又是同窗，以后不必论叔侄，只论弟兄朋友就是了。”先是秦钟不肯，当不得宝玉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，或叫他的表字“鲸卿”，秦钟也只得混著乱叫起来。
原来这学中虽都是本族人丁与些亲戚的子弟，俗语说的好：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。”未免人多了，就有龙蛇混杂，下流人物在内。自宝，秦二人来了，都生的花朵儿一般的模样，又见秦钟䩄腆温柔，未语面先红，怯怯羞羞，有女儿之风，宝玉又是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，赔身下气，情性体贴，话语绵缠，因此二人更加亲厚，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，背地里你言我语，诟谇谣诼，布满书房内外。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，便知有一家学，学中广有青年子弟，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，因此也假来上学读书，不过是三日打鱼，两日晒网，白送些束修礼物与贾代儒，却不曾有一些儿进益，只图结交些契弟。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，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，被他哄上手的，也不消多记。更又有两个多情的小学生，亦不知是那一房的亲眷，亦未考真名姓，只因生得妩媚风流，满学中都送了他两个外号，一号“香怜”，一号“玉爱”。虽都有窃慕之意，将不利于孺子之心，只是都惧薛蟠的威势，不敢来沾惹。如今宝，秦二人一来，见了他两个，也不免绻缱羡慕，亦因知系薛蟠相知，故未敢轻举妄动。香，玉二人心中，也一般的留情与宝，秦。因此四人心中虽有情意，只未发迹。每日一入学中，四处各坐，却八目勾留，或设言托意，或咏桑寓柳，遥以心照，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。不意偏又有几个滑贼看出形景来，都背后挤眉弄眼，或咳嗽扬声，这也非止一日。
可巧这日代儒有事，早已回家去了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命学生对了，明日再来上书，将学中之事，又命贾瑞暂且管理。妙在薛蟠如今不大来学中应卯了，因此秦钟趁此和香怜挤眉弄眼，递暗号儿，二人假装出小恭，走至后院说梯己话。秦钟先问他：“家里的大人可管你交朋友不管？”一语未了，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。二人唬的忙回头看时，原来是窗友名金荣者。香怜有些性急，羞怒相激，问他道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不许我两个说话不成？”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？我只问你们：有话不明说，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？我可也拿住了，还赖什么！先得让我抽个头儿，咱们一声儿不言语，不然大家就奋起来。”秦，香二人急的飞红的脸，便问道：“你拿住什么了？”金荣笑道：“我现拿住了是真的。”说著，又拍著手笑嚷道：“贴的好烧饼！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？”秦钟香怜二人又气又急，忙进去向贾瑞前告金荣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。原来这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，每在学中以公报私，勒索子弟们请他，后又附助著薛蟠图些银钱酒肉，一任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去管约，反助纣为虐讨好儿。偏那薛蟠本是浮萍心性，今日爱东，明日爱西，近来又有了新朋友，把香，玉二人又丢开一边。就连金荣亦是当日的好朋友，自有了香，玉二人，便弃了金荣。近日连香，玉亦已见弃。故贾瑞也无了提携帮衬之人，不说薛蟠得新弃旧，只怨香，玉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携帮补他，因此贾瑞金荣等一干人，也正在醋妒他两个。今见秦，香二人来告金荣，贾瑞心中便更不自在起来，虽不好呵叱秦钟，却拿著香怜作法，反说他多事，著实抢白了几句。香怜反讨了没趣，连秦钟也讪讪的各归坐位去了。金荣越发得了意，摇头咂嘴的，口内还说许多闲话，玉爱偏又听了不忿，两个人隔座咕咕唧唧的角起口来。
金荣只一口咬定说：“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，一对一肏，撅草根儿抽长短，谁长谁先干。”金荣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防还有别人。谁知早又触怒了一个。你道这个是谁？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，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，父母早亡，从小儿跟著贾珍过活，如今长了十六岁，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。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，常相共处。宁府人多口杂，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，专能造言诽谤主人，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。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，自己也要避些嫌疑，如今竟分与房舍，命贾蔷搬出宁府，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。这贾蔷外相既美，内性又聪明，虽然应名来上学，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。仍是斗鸡走狗，赏花玩柳。总恃上有贾珍溺爱，下有贾蓉匡助，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于他。他既和贾蓉最好，今见有人欺负秦钟，如何肯依？如今自己要挺身出来报不平，心中却忖度一番，想道：“金荣贾瑞一干人，都是薛大叔的相知，向日我又与薛大叔相好，倘或我一出头，他们告诉了老薛，我们岂不伤和气？待要不管，如此谣言，说的大家没趣。如今何不用计制伏，又止息口声，又伤不了脸面。”想毕，也装作出小恭，走至外面，悄悄的把跟宝玉的书童名唤茗烟者唤到身边，如此这般，调拨他几句。
这茗烟乃是宝玉第一个得用的，且又年轻不谙世事，如今听贾蔷说金荣如此欺负秦钟，连他爷宝玉都干连在内，不给他个利害，下次越发狂纵难制了。这茗烟无故就要欺压人的，如今得了这个信，又有贾蔷助著，便一头进来找金荣，也不叫金相公了，只说”姓金的，你是什么东西！”贾蔷遂跺一跺靴子，故意整整衣服，看看日影儿说：“是时候了。”遂先向贾瑞说有事要早走一步。贾瑞不敢强他，只得随他去了。这里茗烟先一把揪住金荣，问道：“我们肏屁股不肏，管你相干，横竖没肏你爹去罢了！你是好小子，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！”唬的满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痴望。贾瑞忙吆喝：“茗烟不得撒野！”金荣气黄了脸，说：“反了！奴才小子都敢如此，我只和你主子说。”便夺手要去抓打宝玉秦钟。尚未去时，从脑后飕的一声，早见一方砚瓦飞来，并不知系何人打来的，幸未打著，却又打在旁人的座上，这座上乃是贾兰贾菌。
这贾菌亦系荣国府近派的重孙，其母亦少寡，独守著贾菌。这贾菌与贾兰最好，所以二人同桌而坐。谁知贾菌年纪虽小，志气最大，极是淘气不怕人的。他在座上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，飞砚来打茗烟，偏没打著茗烟，便落在他桌上，正打在面前，将一个磁砚水壶打了个粉碎，溅了一书黑水。贾菌如何依得，便骂：“好囚攮的们，这不都动了手了么！”骂著，也便抓起砚砖来要打回去。贾兰是个省事的，忙按住砚，极口劝道：“好兄弟，不与咱们相干。”贾菌如何忍得住，便两手抱起书匣子来，照那边抡了去。终是身小力薄，却抡不到那里，刚到宝玉秦钟桌案上就落了下来。只听哗啷啷一声，砸在桌上，书本纸片等至于笔砚之物撒了一桌，又把宝玉的一碗茶也砸得碗碎茶流。贾菌便跳出来，要揪打那一个飞砚的。金荣此时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，地狭人多，那里经得舞动长板。茗烟早吃了一下，乱嚷：“你们还不来动手！”宝玉还有三个小厮：一名锄药，一名扫红，一名墨雨。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，一齐乱嚷：“小妇养的！动了兵器了！”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，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，蜂拥而上。贾瑞急的拦一回这个，劝一回那个，谁听他的话，肆行大闹。众顽童也有趁势帮著打太平拳助乐的，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，也有直立在桌上拍著手儿乱笑，喝著声儿叫打的。登时间鼎沸起来。
外边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边作起反来，忙都进来一齐喝住。问是何原故，众声不一，这一个如此说，那一个又如彼说。李贵且喝骂了茗烟四个一顿，撵了出去。秦钟的头早撞在金荣的板上，打起一层油皮，宝玉正拿褂襟子替他揉呢，见喝住了众人，便命：“李贵，收书！拉马来，我去回太爷去！我们被人欺负了，不敢说别的，守礼来告诉瑞大爷，瑞大爷反倒派我们的不是，听著人家骂我们，还调唆他们打我们茗烟，连秦钟的头也打破。这还在这里念什么书！茗烟他也是为有人欺侮我的。不如散了罢。”李贵劝道：“哥儿不要性急。太爷既有事回家去了，这会子为这点子事去聒噪他老人家，倒显的咱们没理。依我的主意，那里的事那里了结好，何必去惊动他老人家。这都是瑞大爷的不是，太爷不在这里，你老人家就是这学里的头脑了，众人看著你行事。众人有了不是，该打的打，该罚的罚，如何等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管？”贾瑞道：“我吆喝著都不听。”李贵笑道：“不怕你老人家恼我，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。就闹到太爷跟前去，连你老人家也是脱不过的。还不快作主意撕罗开了罢。”宝玉道：“撕罗什么？我必是回去的！”秦钟哭道：“有金荣，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。”宝玉道：“这是为什么？难道有人家来的，咱们倒来不得？我必回明白众人，撵了金荣去。”又问李贵：“金荣是那一房的亲戚？”李贵想了一想道：“也不用问了。若问起那一房的亲戚，更伤了兄弟们的和气。”
茗烟在窗外道：“他是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侄儿。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，也来唬我们。璜大奶奶是他姑娘。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，给我们琏二奶奶跪著借当头。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！”李贵忙断喝不止，说：“偏你这小狗肏的知道，有这些蛆嚼！”宝玉冷笑道：“我只当是谁的亲戚，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，我就去问问他来！”说著便要走。叫茗烟进来包书。茗烟包著书，又得意道：“爷也不用自己去见，等我到他家，就说老太太有说的话问他呢，雇上一辆车拉进去，当著老太太问他，岂不省事。”李贵忙喝道：“你要死！仔细回去我好不好先捶了你，然后再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你调唆的。我这里好容易劝哄好了一半了，你又来生个新法子。你闹了学堂，不说变法儿压息了才是，倒要往大里闹！”茗烟方不敢作声儿了。
此时贾瑞也怕闹大了，自己也不干净，只得委曲著来央告秦钟，又央告宝玉。先是他二人不肯。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也罢了，只叫金荣赔不是便罢。”金荣先是不肯，后来禁不得贾瑞也来逼他去赔不是，李贵等只得好劝金荣说：“原是你起的端，你不这样，怎得了局？”金荣强不得，只得与秦钟作了揖。宝玉还不依，偏定要磕头。贾瑞只要暂息此事，又悄悄的劝金荣说：“俗语说的好：‘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’你既惹出事来，少不得下点气儿，磕个头就完事了。”金荣无奈，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。且听下回分解。
白话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话说秦业父子专等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的消息。原来宝玉急着要和秦钟相见，别的都顾不得，便定了后日一定上学，又打发人送信说：“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
到了这天一早，宝玉起床时，袭人已经把书本、笔墨和文具全部包好，收拾得妥妥当当，自己却坐在床沿发闷。 见宝玉醒来，她还是起身服侍梳洗。 宝玉看她不高兴，笑问：“好姐姐，怎么又不自在？难道怪我去上学，把你们留在家里冷清？” 袭人说：“这是什么话。读书当然是好事，不然一辈子潦倒，最后怎么办？ “我只有一件话：读书时就认真读书，不读时也想想家里。别同那些人只顾玩闹，万一碰上老爷，不是玩的。 “就算想用功争气，功课也宁可少一些。第一，贪多嚼不烂；第二，也要顾身体。我的意思就是这些，你要明白。” 她说一句，宝玉答应一句。 袭人又说：“大毛衣服已经包好交给小厮。学里冷，记得自己添减衣服，不像家里时时有人照顾。 “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要记得叫他们添。那群懒东西，你不吩咐，他们乐得不动，别白白把你冻坏。” 宝玉说：“放心。我出门在外自己会照顾。你们也别一直闷在屋里，常去同林妹妹说话玩笑才好。” 说话间穿戴完毕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、贾政、王夫人。 宝玉又嘱咐晴雯、麝月几句，先去见贾母。贾母也叮嘱一番。 随后他又去见王夫人，最后到外书房见贾政。
偏偏这天贾政回家较早，正在书房同清客们闲谈。 宝玉进去请安，说自己要上学。 贾政冷笑：“你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都替你害臊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你索性只管玩去，反倒更像真的。小心别站脏我的地、靠脏我的门！” 清客们赶紧起身笑着解围：“老世翁何必又这样说。世兄今天这一去，用不了三两年便能显身成名，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孩子脾气。 “天也快到饭时了，世兄还是快些去吧。” 说着，两位年长清客便拉着宝玉出去。
贾政忽然问：“平时跟宝玉上学的是谁？” 外面马上答应两声，三四个大汉进来打千请安。 贾政认出领头的是宝玉奶母的儿子李贵，便骂道：“你们天天跟他上学，他到底读了些什么？正经文章没学多少，反倒把一肚子胡话和精细淘气全学会了。 “等我有空，先剥你的皮，再同那个不长进的算账！” 李贵吓得双膝跪下，摘帽不停磕头，连声答应“是”。 又赶紧回道：“哥儿已经读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 一句话把满屋人全逗笑了，连贾政也忍不住。 贾政笑着说：“就算再读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不过是掩耳盗铃、哄人罢了。 “你去向学里的太爷请安，就说是我说的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先不要虚应故事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《四书》一口气讲明白、背熟。” 李贵连忙答应。 见贾政没有别的话，才退了出去。
宝玉独自在院外屏声等候。 等李贵等人出来，便赶紧一起走。 李贵一面掸衣服，一面抱怨：“哥儿刚才听见没有？老爷先说要揭我们的皮呢。 “人家的奴才跟着主子能赚体面，我们这些人却只陪着挨打受骂。以后哥儿也可怜可怜我们吧。” 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别委屈，明天我请你。” 李贵说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指望你请？只求你肯听一句半句，我们就知足了。” 说着到了贾母那边，秦钟已经等在那里，贾母正同他说话。 两人见过面，一起向贾母告辞。 宝玉忽然想起还没同黛玉告别，又赶到黛玉房里。 这时黛玉正坐在窗下对镜梳妆。 听说宝玉要去上学，她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想必一定要蟾宫折桂了。我就不送你。” 宝玉说：“好妹妹，等我放学回来再吃饭。胭脂膏子也等我回来再调。” 又唠叨了半天，才准备走。 黛玉又叫住他：“怎么不去向宝姐姐告辞？” 宝玉只笑不答，径直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贾家的义学离府里不远，不过一里左右，是先祖设立的。 原意是让族中贫穷、请不起老师的子弟也有地方读书。 凡族中有官爵的人，都按俸禄多少出钱，共同承担学堂费用。 另外再推选年高有德的人管理家塾，专门教导子弟。 宝玉和秦钟来了以后，同其他学生互相见礼，便开始读书。 从此两个人同来同往、同坐同起，关系越来越亲密。 贾母也很喜欢秦钟，常留他在府里住三五天，像疼自己的重孙一样疼他。 见秦钟家境并不宽裕，还常给他添衣服鞋子等东西。 不到一个月，秦钟便同荣府上下熟悉起来。 宝玉本来就不是安分守规矩的人，又开始随性胡闹，私下对秦钟说：“咱们年纪一样，又是同窗，以后不要再论叔侄，只当兄弟朋友。” 秦钟起初不肯。 可宝玉坚持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或直接叫表字“鲸卿”。 秦钟没有办法，也只好跟着乱叫。
贾家义学里虽然大多是本族子弟和亲戚家的孩子，但俗话说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”，人一多，自然良莠不齐，也混着些品行低下的人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因为两个人都长得漂亮，很快引起注意。 秦钟腼腆温柔，说话以前先脸红，神态羞怯；宝玉又最会低声下气地哄人，说话体贴温柔。 两个人因此越来越亲密，难怪同窗们暗中猜疑，背地里议论造谣，很快传遍学房。 薛蟠搬到王夫人这边以后，知道贾家有义学，里面又有许多年轻子弟，便也假装来读书。 他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虽然白送贾代儒不少束修，学业一点没有进步，心思全用来结交年轻男孩。 学里已经有几个孩子贪图他的银钱和吃穿，被他笼络过去，这里不必一一细说。 另外还有两个生得妩媚风流的学生，真名和支派都没考清，只因模样出众，全学里给他们起外号，一个叫“香怜”，一个叫“玉爱”。 不少人暗中爱慕他们，却忌惮薛蟠，不敢接近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看见香怜、玉爱，也都有亲近羡慕的意思；但知道二人同薛蟠有关系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。 香怜、玉爱对宝玉、秦钟也有好感。 于是四个人虽然彼此有意，却都没有明说。 每天进学后，虽然各坐各处，却常常彼此注目；有时借话传意，有时借诗文暗示，远远心领神会，表面又故意避人耳目。 可还是被几个滑头同窗看出端倪，常在背后挤眉弄眼，或者故意咳嗽起哄，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。
恰好这天贾代儒有事，早早回家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叫学生们自己对，第二天再来讲评。 学里的事情暂时交给贾瑞管理。 薛蟠最近已经不太来学里点卯。 秦钟便趁机会同香怜挤眉弄眼、暗中传话，两个人假装出去小解，到后院说私话。 秦钟才问一句：“你家里大人管不管你同谁交朋友？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 两个人吓得赶紧回头，原来是同窗金荣。 香怜性子急，又羞又恼，质问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我们两个说句话也不行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？我倒要问，你们有话不明说，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干什么？ “现在叫我抓住了，就别抵赖。先让我占个便宜，大家便都不说；不然就闹开来。” 秦钟和香怜急得满脸通红，问：“你抓住什么了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我亲眼看见，当然是真的。” 又拍手大声取笑：“贴得好烧饼！你们不来买一个吃？” 秦钟、香怜又气又急，赶紧进去向贾瑞告状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们。 贾瑞本来就是个贪便宜、没品行的人，在学里经常借管理之便谋私，强迫学生请客；后来又巴结薛蟠，图些银钱酒肉。 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管，反而帮着讨好。 偏偏薛蟠性情像浮萍，今天喜欢这个，明天又换另一个。 金荣原来也是他的好朋友，自从有了香怜、玉爱，便冷落金荣；如今连香怜、玉爱也早已被他抛到一旁。 贾瑞失去薛蟠的照应，不怪薛蟠喜新厌旧，反而怨香怜、玉爱没有在薛蟠面前替自己帮衬。 所以贾瑞、金荣等人本来就嫉妒他们。 如今见秦钟、香怜来告金荣，贾瑞更加不舒服。 他不好直接斥责秦钟，便专门拿香怜出气，反说他多事，狠狠数落几句。 香怜讨了没趣，秦钟也尴尬，两个人只好各自回座。 金荣见状更加得意，摇头咂嘴地继续说闲话。 玉爱听见以后又气不过，隔着座位同金荣争吵起来。
金荣一口咬定：“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两个躲在后院亲嘴摸屁股，还在那里抽草根比长短，谁抽得长谁先来。” 他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，结果又惹怒了一个人。 这个人就是贾蔷，也是宁府嫡派玄孙。 他父母早亡，从小跟着贾珍生活，如今十六岁，长得比贾蓉还俊俏风流。 他同贾蓉关系极好，经常在一起。 宁府人多嘴杂，一些不得志的下人最爱编造主人闲话。 贾珍大概也听见过不好的议论，为避嫌疑，便分给贾蔷房屋，让他搬出宁府自己立门户。 贾蔷外表漂亮，性情也聪明。名义上来学里读书，其实只是遮人耳目，平时仍旧斗鸡走狗、赏花玩乐。 他上有贾珍宠爱，下有贾蓉帮衬，族里很少有人敢得罪。 如今见秦钟被欺负，他当然不肯不管。 可正要出头时，他又想：“金荣、贾瑞这些人都同薛大叔熟，我以前也同薛大叔交好。 “我若直接出头，他们告诉薛大叔，岂不伤和气？可若不管，让这种谣言继续传，又叫大家都难堪。 “不如想个办法，既把他们制住，又止住流言，还不至于伤脸面。” 想到这里，他装作出去小解，把宝玉的书童茗烟悄悄叫到身边，低声挑拨安排了几句话。
茗烟是宝玉最得用的小厮，又年轻不懂事。 如今听贾蔷说金荣欺负秦钟，甚至还把宝玉牵扯进去，顿时觉得若不给金荣一个厉害，下次只会更加放肆。 茗烟平时本就爱欺负人，如今又有贾蔷暗中撑腰，马上冲进学房找金荣，连“金相公”也不叫，开口便骂：“姓金的，你算什么东西！” 贾蔷跺跺靴子，故意整理衣服，又看看日影，说：“时间到了。” 随后先同贾瑞说自己有事，要提前离开。 贾瑞不敢强留，只能让他走。 这边茗烟一把揪住金荣，骂道：“我们干什么关你什么事，又没招惹你爹！你若真是好汉，出来同你茗大爷动一动！” 满屋学生都吓得愣住。 贾瑞忙喝道：“茗烟，不许撒野！” 金荣气得脸都黄了：“反了！一个奴才小子也敢这样，我只同你主子理论！” 说着挣脱手就要冲向宝玉和秦钟。 还没走到，脑后一声风响，一块砚台飞了过来。 也不知是谁扔的，幸好没有打中金荣，却砸在旁边贾兰、贾菌的座位上。
贾菌也是荣国府近支的重孙。 父亲早亡，母亲年轻守寡，只带着他一个人。 他同贾兰最要好，所以两人坐在同一张桌边。 贾菌虽然年纪小，脾气却很大，淘气又不怕人。 他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中帮金荣，拿砚台砸茗烟。 那砚台没打中茗烟，反而飞到贾菌桌上，把面前的瓷砚水壶砸碎，黑水溅了他一书。 贾菌顿时火了，骂道：“好一群混账，这不是已经动手了吗！” 说着也抓起砚砖要打回去。 贾兰一向怕事，赶紧按住他，苦劝：“好兄弟，这事同咱们没关系。” 贾菌哪里忍得住，索性双手抱起书匣向对面抡去。 可他年纪小、力气不足，书匣没飞到对面，刚到宝玉和秦钟桌前就落下来。 只听哗啦一声，桌上的书本、纸片、笔砚全被砸乱，连宝玉的一碗茶也砸碎了。 贾菌马上跳出来，要找那个扔砚台的人打架。 金荣随手抓起一根毛竹大板，可屋里地方小、人又多，根本舞不开。 茗烟已经挨了一下，立刻大喊：“你们还不动手！” 宝玉另外三个小厮锄药、扫红、墨雨也全是淘气的，听见后一起骂：“小妇养的，还动兵器了！” 墨雨抄起门闩，扫红和锄药拿着马鞭，三个人一起冲上去。 贾瑞急得一会儿拦这个，一会儿劝那个，可根本没人听。 学里顿时乱成一团：有人趁势帮忙乱打，有人胆小躲到旁边，还有人直接站在桌上拍手叫好、喊着让他们继续打。 一时间整个学房像开了锅一样。
外面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面闹得像造反一样，赶紧冲进来把众人喝住。 问起原因时，大家七嘴八舌，每个人说法都不同。 李贵先把茗烟等四个小厮骂了一顿，赶出学房。 秦钟刚才头撞在金荣的板子上，已经擦破一层皮，宝玉正拿自己的衣襟替他轻轻揉。 见场面终于压住，宝玉马上说：“李贵，收书，备马！我要回去告诉太爷。 “我们被人欺负，本来不敢多说，只来告诉瑞大爷。 “瑞大爷不但不主持公道，反而怪我们的不是，任由别人骂我们，还挑唆人打茗烟，连秦钟的头都打破了。 “这样还念什么书？茗烟也是看见别人欺负我才出手。不如大家干脆散了。” 李贵劝道：“哥儿先别急。太爷既然有事回家，这时候为一点小事再去惊动老人家，反而显得咱们没道理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哪里的事就在这里解决最好。 “今天闹成这样，主要还是瑞大爷的责任。太爷不在，您就是学里的主事人，大家都看您怎么处理。 “谁有错，该打就打，该罚就罚，怎么能眼看事情闹大还不管？” 贾瑞辩解：“我喊了，他们根本不听。” 李贵笑道：“不怕您生气，平时您自己做事也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服您。 “真闹到太爷面前，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 “还是赶快拿主意把事情调开吧。” 宝玉说：“调什么？我一定回去！” 秦钟也哭道：“有金荣在，我就不在这里念书。” 宝玉说：“凭什么？别人家的亲戚能来，咱们反而不能来？我一定把事情说清楚，把金荣赶走。” 又问李贵：“金荣到底是哪一房的亲戚？” 李贵想了想说：“还是别问。真追究是哪一房亲戚，反而更伤兄弟之间和气。”
茗烟在窗外大声说：“他不就是东胡同璜大奶奶的侄子吗？还真把自己当成多硬的靠山，跑来吓唬我们。 “璜大奶奶是他姑妈，可他那位姑妈平时只会低声下气地到处求情，还常常跪在琏二奶奶面前求着借东西。我根本看不起这样的主子奶奶。” 李贵赶紧厉声喝住他：“偏你这小狗东西知道得多，嘴里嚼这些脏话做什么！” 宝玉冷笑道：“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厉害亲戚，原来只是璜嫂子的侄子。我现在就去问问他。” 说着便要出门，又叫茗烟进来替自己包书。 茗烟一边收书一边得意地出主意：“爷也不用亲自去找他。等我到他家，只说老太太有话问他，雇辆车把他直接拉进府，在老太太面前问清楚，不是更省事？” 李贵立刻骂道：“你是不是想死！回去以后看我先不先打你一顿，再去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被你撺掇坏的。 “我这里好不容易把事情劝下去一半，你又想出新办法把事情闹大。学堂里已经闹成这样，不想办法压下去，反而还要继续扩大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茗烟这才不敢再说话。
贾瑞也怕事情继续闹大，因为自己本身并不干净，只好低声下气来求秦钟，又求宝玉。 起初两个人都不肯退让。 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告状也可以，只要金荣赔不是。” 金荣一开始死活不肯。 后来贾瑞也逼他，李贵等人又劝：“事情本来就是你先挑起来的，你不低头，这事怎么收场？” 金荣没办法，只好给秦钟作揖赔礼。 宝玉仍不满意，坚持要他磕头。 贾瑞只想赶紧把风波压下去，又悄悄劝金荣：“俗话说，杀人不过头点地。既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，就暂且低低头，磕个头也就完了。” 金荣无奈，只得走到秦钟面前磕头。
原文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白话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原文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白话
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
原文
话说秦业父子专候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之信。原来宝玉急于要和秦钟相遇，却顾不得别的，遂择了后日一定上学。”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打发了人送了信。
白话
话说秦业父子专等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的消息。原来宝玉急着要和秦钟相见，别的都顾不得，便定了后日一定上学，又打发人送信说：“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
原文
话说秦业父子专候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之信。原来宝玉急于要和秦钟相遇，却顾不得别的，遂择了后日一定上学。”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打发了人送了信。
白话
话说秦业父子专等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的消息。原来宝玉急着要和秦钟相见，别的都顾不得，便定了后日一定上学，又打发人送信说：“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，会齐了，一同前去。”
原文
至是日一早，宝玉起来时，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，收拾的停停妥妥，坐在床沿上发闷。见宝玉醒来，只得伏侍他梳洗。宝玉见他闷闷的，因笑问道：“好姐姐，你怎么又不自在了？难道怪我上学去丢的你们冷清了不成？”袭人笑道：“这是那里话。读书是极好的事，不然就潦倒一辈子，终久怎么样呢。但只一件：只是念书的时节想著书，不念的时节想著家些。别和他们一处顽闹，碰见老爷不是顽的。虽说是奋志要强，那工课宁可少些，一则贪多嚼不烂，二则身子也要保重。这就是我的意思，你可要体谅。”袭人说一句，宝玉应一句。袭人又道：“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，交出给小子们去了。学里冷，好歹想著添换，比不得家里有人照顾。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可著他们添。那一起懒贼，你不说，他们乐得不动，白冻坏了你。”宝玉道：“你放心，出外头我自己都会调停的。你们也别闷死在这屋里，长和林妹妹一处去顽笑著才好。”说著，俱已穿戴齐备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，贾政，王夫人等。宝玉又去嘱咐了晴雯麝月等几句，方出来见贾母。贾母也未免有几句嘱咐的话。然后去见王夫人，又出来书房中见贾政。
白话
到了这天一早，宝玉起床时，袭人已经把书本、笔墨和文具全部包好，收拾得妥妥当当，自己却坐在床沿发闷。 见宝玉醒来，她还是起身服侍梳洗。 宝玉看她不高兴，笑问：“好姐姐，怎么又不自在？难道怪我去上学，把你们留在家里冷清？” 袭人说：“这是什么话。读书当然是好事，不然一辈子潦倒，最后怎么办？ “我只有一件话：读书时就认真读书，不读时也想想家里。别同那些人只顾玩闹，万一碰上老爷，不是玩的。 “就算想用功争气，功课也宁可少一些。第一，贪多嚼不烂；第二，也要顾身体。我的意思就是这些，你要明白。” 她说一句，宝玉答应一句。 袭人又说：“大毛衣服已经包好交给小厮。学里冷，记得自己添减衣服，不像家里时时有人照顾。 “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要记得叫他们添。那群懒东西，你不吩咐，他们乐得不动，别白白把你冻坏。” 宝玉说：“放心。我出门在外自己会照顾。你们也别一直闷在屋里，常去同林妹妹说话玩笑才好。” 说话间穿戴完毕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、贾政、王夫人。 宝玉又嘱咐晴雯、麝月几句，先去见贾母。贾母也叮嘱一番。 随后他又去见王夫人，最后到外书房见贾政。
原文
至是日一早，宝玉起来时，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，收拾的停停妥妥，坐在床沿上发闷。见宝玉醒来，只得伏侍他梳洗。宝玉见他闷闷的，因笑问道：“好姐姐，你怎么又不自在了？难道怪我上学去丢的你们冷清了不成？”袭人笑道：“这是那里话。读书是极好的事，不然就潦倒一辈子，终久怎么样呢。但只一件：只是念书的时节想著书，不念的时节想著家些。别和他们一处顽闹，碰见老爷不是顽的。虽说是奋志要强，那工课宁可少些，一则贪多嚼不烂，二则身子也要保重。这就是我的意思，你可要体谅。”袭人说一句，宝玉应一句。袭人又道：“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，交出给小子们去了。学里冷，好歹想著添换，比不得家里有人照顾。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可著他们添。那一起懒贼，你不说，他们乐得不动，白冻坏了你。”宝玉道：“你放心，出外头我自己都会调停的。你们也别闷死在这屋里，长和林妹妹一处去顽笑著才好。”说著，俱已穿戴齐备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，贾政，王夫人等。宝玉又去嘱咐了晴雯麝月等几句，方出来见贾母。贾母也未免有几句嘱咐的话。然后去见王夫人，又出来书房中见贾政。
白话
到了这天一早，宝玉起床时，袭人已经把书本、笔墨和文具全部包好，收拾得妥妥当当，自己却坐在床沿发闷。 见宝玉醒来，她还是起身服侍梳洗。 宝玉看她不高兴，笑问：“好姐姐，怎么又不自在？难道怪我去上学，把你们留在家里冷清？” 袭人说：“这是什么话。读书当然是好事，不然一辈子潦倒，最后怎么办？ “我只有一件话：读书时就认真读书，不读时也想想家里。别同那些人只顾玩闹，万一碰上老爷，不是玩的。 “就算想用功争气，功课也宁可少一些。第一，贪多嚼不烂；第二，也要顾身体。我的意思就是这些，你要明白。” 她说一句，宝玉答应一句。 袭人又说：“大毛衣服已经包好交给小厮。学里冷，记得自己添减衣服，不像家里时时有人照顾。 “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，你要记得叫他们添。那群懒东西，你不吩咐，他们乐得不动，别白白把你冻坏。” 宝玉说：“放心。我出门在外自己会照顾。你们也别一直闷在屋里，常去同林妹妹说话玩笑才好。” 说话间穿戴完毕，袭人催他去见贾母、贾政、王夫人。 宝玉又嘱咐晴雯、麝月几句，先去见贾母。贾母也叮嘱一番。 随后他又去见王夫人，最后到外书房见贾政。
原文
偏生这日贾政回家早些，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。忽见宝玉进来请安，回说上学里去，贾政冷笑道：“你如果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也羞死了。依我的话，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。仔细站脏了我这地，靠脏了我的门！”众清客相公们都早起身笑道：“老世翁何必又如此。今日世兄一去，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的了，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了。天也将饭时，世兄竟快请罢。”说著便有两个年老的携了宝玉出去。
白话
偏偏这天贾政回家较早，正在书房同清客们闲谈。 宝玉进去请安，说自己要上学。 贾政冷笑：“你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都替你害臊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你索性只管玩去，反倒更像真的。小心别站脏我的地、靠脏我的门！” 清客们赶紧起身笑着解围：“老世翁何必又这样说。世兄今天这一去，用不了三两年便能显身成名，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孩子脾气。 “天也快到饭时了，世兄还是快些去吧。” 说着，两位年长清客便拉着宝玉出去。
原文
偏生这日贾政回家早些，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。忽见宝玉进来请安，回说上学里去，贾政冷笑道：“你如果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也羞死了。依我的话，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。仔细站脏了我这地，靠脏了我的门！”众清客相公们都早起身笑道：“老世翁何必又如此。今日世兄一去，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的了，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了。天也将饭时，世兄竟快请罢。”说著便有两个年老的携了宝玉出去。
白话
偏偏这天贾政回家较早，正在书房同清客们闲谈。 宝玉进去请安，说自己要上学。 贾政冷笑：“你再提‘上学’两个字，连我都替你害臊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你索性只管玩去，反倒更像真的。小心别站脏我的地、靠脏我的门！” 清客们赶紧起身笑着解围：“老世翁何必又这样说。世兄今天这一去，用不了三两年便能显身成名，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孩子脾气。 “天也快到饭时了，世兄还是快些去吧。” 说着，两位年长清客便拉着宝玉出去。
原文
贾政因问：“跟宝玉的是谁？”只听外面答应了两声，早进来三四个大汉，打千儿请安。贾政看时，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，名唤李贵。因向他道：“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，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！倒念了些流言混语在肚子里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。等我闲一闲，先揭了你的皮，再和那不长进的算帐！”吓的李贵忙双膝跪下，摘了帽子，碰头有声，连连答应“是”，又回说：“哥儿已念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起来。贾政也撑不住笑了。因说道：“那怕再念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都是掩耳偷铃，哄人而已。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，就说我说了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一概不用虚应故事，只是先把《四书》一气讲明背熟，是最要紧的。”李贵忙答应“是”，见贾政无话，方退出去。
白话
贾政忽然问：“平时跟宝玉上学的是谁？” 外面马上答应两声，三四个大汉进来打千请安。 贾政认出领头的是宝玉奶母的儿子李贵，便骂道：“你们天天跟他上学，他到底读了些什么？正经文章没学多少，反倒把一肚子胡话和精细淘气全学会了。 “等我有空，先剥你的皮，再同那个不长进的算账！” 李贵吓得双膝跪下，摘帽不停磕头，连声答应“是”。 又赶紧回道：“哥儿已经读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 一句话把满屋人全逗笑了，连贾政也忍不住。 贾政笑着说：“就算再读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不过是掩耳盗铃、哄人罢了。 “你去向学里的太爷请安，就说是我说的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先不要虚应故事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《四书》一口气讲明白、背熟。” 李贵连忙答应。 见贾政没有别的话，才退了出去。
原文
贾政因问：“跟宝玉的是谁？”只听外面答应了两声，早进来三四个大汉，打千儿请安。贾政看时，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，名唤李贵。因向他道：“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，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！倒念了些流言混语在肚子里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。等我闲一闲，先揭了你的皮，再和那不长进的算帐！”吓的李贵忙双膝跪下，摘了帽子，碰头有声，连连答应“是”，又回说：“哥儿已念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起来。贾政也撑不住笑了。因说道：“那怕再念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都是掩耳偷铃，哄人而已。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，就说我说了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一概不用虚应故事，只是先把《四书》一气讲明背熟，是最要紧的。”李贵忙答应“是”，见贾政无话，方退出去。
白话
贾政忽然问：“平时跟宝玉上学的是谁？” 外面马上答应两声，三四个大汉进来打千请安。 贾政认出领头的是宝玉奶母的儿子李贵，便骂道：“你们天天跟他上学，他到底读了些什么？正经文章没学多少，反倒把一肚子胡话和精细淘气全学会了。 “等我有空，先剥你的皮，再同那个不长进的算账！” 李贵吓得双膝跪下，摘帽不停磕头，连声答应“是”。 又赶紧回道：“哥儿已经读到第三本《诗经》，什么‘呦呦鹿鸣，荷叶浮萍’，小的不敢撒谎。” 一句话把满屋人全逗笑了，连贾政也忍不住。 贾政笑着说：“就算再读三十本《诗经》，也不过是掩耳盗铃、哄人罢了。 “你去向学里的太爷请安，就说是我说的：什么《诗经》古文，先不要虚应故事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《四书》一口气讲明白、背熟。” 李贵连忙答应。 见贾政没有别的话，才退了出去。
原文
此时宝玉独站在院外屏声静候，待他们出来，便忙忙的走了。李贵等一面掸衣服，一面说道：“哥儿听见了不曾？可先要揭我们的皮呢！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赚些好体面，我们这等奴才白陪著挨打受骂的。从此后也可怜见些才好。”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你别委曲，我明儿请你。”李贵道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望你请，只求听一句半句话就有了。”说著，又至贾母这边，秦钟早来候著了，贾母正和他说话儿呢。于是二人见过，辞了贾母。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，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。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，听宝玉说上学去，因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，可定是要‘蟾宫折桂’去了。我不能送你了。”宝玉道：“好妹妹，等我下了学再吃饭。和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再制。”劳叨了半日，方撤身去了。黛玉忙又叫住问道：“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？”宝玉笑而不答，一径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白话
宝玉独自在院外屏声等候。 等李贵等人出来，便赶紧一起走。 李贵一面掸衣服，一面抱怨：“哥儿刚才听见没有？老爷先说要揭我们的皮呢。 “人家的奴才跟着主子能赚体面，我们这些人却只陪着挨打受骂。以后哥儿也可怜可怜我们吧。” 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别委屈，明天我请你。” 李贵说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指望你请？只求你肯听一句半句，我们就知足了。” 说着到了贾母那边，秦钟已经等在那里，贾母正同他说话。 两人见过面，一起向贾母告辞。 宝玉忽然想起还没同黛玉告别，又赶到黛玉房里。 这时黛玉正坐在窗下对镜梳妆。 听说宝玉要去上学，她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想必一定要蟾宫折桂了。我就不送你。” 宝玉说：“好妹妹，等我放学回来再吃饭。胭脂膏子也等我回来再调。” 又唠叨了半天，才准备走。 黛玉又叫住他：“怎么不去向宝姐姐告辞？” 宝玉只笑不答，径直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原文
此时宝玉独站在院外屏声静候，待他们出来，便忙忙的走了。李贵等一面掸衣服，一面说道：“哥儿听见了不曾？可先要揭我们的皮呢！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赚些好体面，我们这等奴才白陪著挨打受骂的。从此后也可怜见些才好。”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你别委曲，我明儿请你。”李贵道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望你请，只求听一句半句话就有了。”说著，又至贾母这边，秦钟早来候著了，贾母正和他说话儿呢。于是二人见过，辞了贾母。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，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。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，听宝玉说上学去，因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，可定是要‘蟾宫折桂’去了。我不能送你了。”宝玉道：“好妹妹，等我下了学再吃饭。和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再制。”劳叨了半日，方撤身去了。黛玉忙又叫住问道：“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？”宝玉笑而不答，一径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白话
宝玉独自在院外屏声等候。 等李贵等人出来，便赶紧一起走。 李贵一面掸衣服，一面抱怨：“哥儿刚才听见没有？老爷先说要揭我们的皮呢。 “人家的奴才跟着主子能赚体面，我们这些人却只陪着挨打受骂。以后哥儿也可怜可怜我们吧。” 宝玉笑道：“好哥哥，别委屈，明天我请你。” 李贵说：“小祖宗，谁敢指望你请？只求你肯听一句半句，我们就知足了。” 说着到了贾母那边，秦钟已经等在那里，贾母正同他说话。 两人见过面，一起向贾母告辞。 宝玉忽然想起还没同黛玉告别，又赶到黛玉房里。 这时黛玉正坐在窗下对镜梳妆。 听说宝玉要去上学，她笑道：“好，这一去想必一定要蟾宫折桂了。我就不送你。” 宝玉说：“好妹妹，等我放学回来再吃饭。胭脂膏子也等我回来再调。” 又唠叨了半天，才准备走。 黛玉又叫住他：“怎么不去向宝姐姐告辞？” 宝玉只笑不答，径直同秦钟上学去了。
原文
原来这贾家之义学，离此也不甚远，不过一里之遥，原系始祖所立，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，即入此中肄业。凡族中有官爵之人，皆供给银两，按俸之多寡帮助，为学中之费。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，专为训课子弟。如今宝秦二人来了，一一的都互相拜见过，读起书来。自此以后，他二人同来同往，同坐同起，愈加亲密。又兼贾母爱惜，也时常的留下秦钟，住上三天五日，与自己的重孙一般疼爱。因见秦钟不甚宽裕，更又助他些衣履等物。不上一月之工，秦钟在荣府便熟了。宝玉终是不安本分之人，竟一味的随心所欲，因此又发了癖性，又特向秦钟悄说道：“咱们俩个人一样的年纪，况又是同窗，以后不必论叔侄，只论弟兄朋友就是了。”先是秦钟不肯，当不得宝玉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，或叫他的表字“鲸卿”，秦钟也只得混著乱叫起来。
白话
贾家的义学离府里不远，不过一里左右，是先祖设立的。 原意是让族中贫穷、请不起老师的子弟也有地方读书。 凡族中有官爵的人，都按俸禄多少出钱，共同承担学堂费用。 另外再推选年高有德的人管理家塾，专门教导子弟。 宝玉和秦钟来了以后，同其他学生互相见礼，便开始读书。 从此两个人同来同往、同坐同起，关系越来越亲密。 贾母也很喜欢秦钟，常留他在府里住三五天，像疼自己的重孙一样疼他。 见秦钟家境并不宽裕，还常给他添衣服鞋子等东西。 不到一个月，秦钟便同荣府上下熟悉起来。 宝玉本来就不是安分守规矩的人，又开始随性胡闹，私下对秦钟说：“咱们年纪一样，又是同窗，以后不要再论叔侄，只当兄弟朋友。” 秦钟起初不肯。 可宝玉坚持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或直接叫表字“鲸卿”。 秦钟没有办法，也只好跟着乱叫。
原文
原来这贾家之义学，离此也不甚远，不过一里之遥，原系始祖所立，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，即入此中肄业。凡族中有官爵之人，皆供给银两，按俸之多寡帮助，为学中之费。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，专为训课子弟。如今宝秦二人来了，一一的都互相拜见过，读起书来。自此以后，他二人同来同往，同坐同起，愈加亲密。又兼贾母爱惜，也时常的留下秦钟，住上三天五日，与自己的重孙一般疼爱。因见秦钟不甚宽裕，更又助他些衣履等物。不上一月之工，秦钟在荣府便熟了。宝玉终是不安本分之人，竟一味的随心所欲，因此又发了癖性，又特向秦钟悄说道：“咱们俩个人一样的年纪，况又是同窗，以后不必论叔侄，只论弟兄朋友就是了。”先是秦钟不肯，当不得宝玉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，或叫他的表字“鲸卿”，秦钟也只得混著乱叫起来。
白话
贾家的义学离府里不远，不过一里左右，是先祖设立的。 原意是让族中贫穷、请不起老师的子弟也有地方读书。 凡族中有官爵的人，都按俸禄多少出钱，共同承担学堂费用。 另外再推选年高有德的人管理家塾，专门教导子弟。 宝玉和秦钟来了以后，同其他学生互相见礼，便开始读书。 从此两个人同来同往、同坐同起，关系越来越亲密。 贾母也很喜欢秦钟，常留他在府里住三五天，像疼自己的重孙一样疼他。 见秦钟家境并不宽裕，还常给他添衣服鞋子等东西。 不到一个月，秦钟便同荣府上下熟悉起来。 宝玉本来就不是安分守规矩的人，又开始随性胡闹，私下对秦钟说：“咱们年纪一样，又是同窗，以后不要再论叔侄，只当兄弟朋友。” 秦钟起初不肯。 可宝玉坚持不依，只叫他“兄弟”或直接叫表字“鲸卿”。 秦钟没有办法，也只好跟着乱叫。
原文
原来这学中虽都是本族人丁与些亲戚的子弟，俗语说的好：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。”未免人多了，就有龙蛇混杂，下流人物在内。自宝，秦二人来了，都生的花朵儿一般的模样，又见秦钟䩄腆温柔，未语面先红，怯怯羞羞，有女儿之风，宝玉又是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，赔身下气，情性体贴，话语绵缠，因此二人更加亲厚，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，背地里你言我语，诟谇谣诼，布满书房内外。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，便知有一家学，学中广有青年子弟，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，因此也假来上学读书，不过是三日打鱼，两日晒网，白送些束修礼物与贾代儒，却不曾有一些儿进益，只图结交些契弟。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，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，被他哄上手的，也不消多记。更又有两个多情的小学生，亦不知是那一房的亲眷，亦未考真名姓，只因生得妩媚风流，满学中都送了他两个外号，一号“香怜”，一号“玉爱”。虽都有窃慕之意，将不利于孺子之心，只是都惧薛蟠的威势，不敢来沾惹。如今宝，秦二人一来，见了他两个，也不免绻缱羡慕，亦因知系薛蟠相知，故未敢轻举妄动。香，玉二人心中，也一般的留情与宝，秦。因此四人心中虽有情意，只未发迹。每日一入学中，四处各坐，却八目勾留，或设言托意，或咏桑寓柳，遥以心照，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。不意偏又有几个滑贼看出形景来，都背后挤眉弄眼，或咳嗽扬声，这也非止一日。
白话
贾家义学里虽然大多是本族子弟和亲戚家的孩子，但俗话说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”，人一多，自然良莠不齐，也混着些品行低下的人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因为两个人都长得漂亮，很快引起注意。 秦钟腼腆温柔，说话以前先脸红，神态羞怯；宝玉又最会低声下气地哄人，说话体贴温柔。 两个人因此越来越亲密，难怪同窗们暗中猜疑，背地里议论造谣，很快传遍学房。 薛蟠搬到王夫人这边以后，知道贾家有义学，里面又有许多年轻子弟，便也假装来读书。 他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虽然白送贾代儒不少束修，学业一点没有进步，心思全用来结交年轻男孩。 学里已经有几个孩子贪图他的银钱和吃穿，被他笼络过去，这里不必一一细说。 另外还有两个生得妩媚风流的学生，真名和支派都没考清，只因模样出众，全学里给他们起外号，一个叫“香怜”，一个叫“玉爱”。 不少人暗中爱慕他们，却忌惮薛蟠，不敢接近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看见香怜、玉爱，也都有亲近羡慕的意思；但知道二人同薛蟠有关系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。 香怜、玉爱对宝玉、秦钟也有好感。 于是四个人虽然彼此有意，却都没有明说。 每天进学后，虽然各坐各处，却常常彼此注目；有时借话传意，有时借诗文暗示，远远心领神会，表面又故意避人耳目。 可还是被几个滑头同窗看出端倪，常在背后挤眉弄眼，或者故意咳嗽起哄，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。
原文
原来这学中虽都是本族人丁与些亲戚的子弟，俗语说的好：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。”未免人多了，就有龙蛇混杂，下流人物在内。自宝，秦二人来了，都生的花朵儿一般的模样，又见秦钟䩄腆温柔，未语面先红，怯怯羞羞，有女儿之风，宝玉又是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，赔身下气，情性体贴，话语绵缠，因此二人更加亲厚，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，背地里你言我语，诟谇谣诼，布满书房内外。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，便知有一家学，学中广有青年子弟，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，因此也假来上学读书，不过是三日打鱼，两日晒网，白送些束修礼物与贾代儒，却不曾有一些儿进益，只图结交些契弟。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，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，被他哄上手的，也不消多记。更又有两个多情的小学生，亦不知是那一房的亲眷，亦未考真名姓，只因生得妩媚风流，满学中都送了他两个外号，一号“香怜”，一号“玉爱”。虽都有窃慕之意，将不利于孺子之心，只是都惧薛蟠的威势，不敢来沾惹。如今宝，秦二人一来，见了他两个，也不免绻缱羡慕，亦因知系薛蟠相知，故未敢轻举妄动。香，玉二人心中，也一般的留情与宝，秦。因此四人心中虽有情意，只未发迹。每日一入学中，四处各坐，却八目勾留，或设言托意，或咏桑寓柳，遥以心照，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。不意偏又有几个滑贼看出形景来，都背后挤眉弄眼，或咳嗽扬声，这也非止一日。
白话
贾家义学里虽然大多是本族子弟和亲戚家的孩子，但俗话说“一龙生九种，种种各别”，人一多，自然良莠不齐，也混着些品行低下的人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因为两个人都长得漂亮，很快引起注意。 秦钟腼腆温柔，说话以前先脸红，神态羞怯；宝玉又最会低声下气地哄人，说话体贴温柔。 两个人因此越来越亲密，难怪同窗们暗中猜疑，背地里议论造谣，很快传遍学房。 薛蟠搬到王夫人这边以后，知道贾家有义学，里面又有许多年轻子弟，便也假装来读书。 他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虽然白送贾代儒不少束修，学业一点没有进步，心思全用来结交年轻男孩。 学里已经有几个孩子贪图他的银钱和吃穿，被他笼络过去，这里不必一一细说。 另外还有两个生得妩媚风流的学生，真名和支派都没考清，只因模样出众，全学里给他们起外号，一个叫“香怜”，一个叫“玉爱”。 不少人暗中爱慕他们，却忌惮薛蟠，不敢接近。 宝玉、秦钟来了以后，看见香怜、玉爱，也都有亲近羡慕的意思；但知道二人同薛蟠有关系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。 香怜、玉爱对宝玉、秦钟也有好感。 于是四个人虽然彼此有意，却都没有明说。 每天进学后，虽然各坐各处，却常常彼此注目；有时借话传意，有时借诗文暗示，远远心领神会，表面又故意避人耳目。 可还是被几个滑头同窗看出端倪，常在背后挤眉弄眼，或者故意咳嗽起哄，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。
原文
可巧这日代儒有事，早已回家去了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命学生对了，明日再来上书，将学中之事，又命贾瑞暂且管理。妙在薛蟠如今不大来学中应卯了，因此秦钟趁此和香怜挤眉弄眼，递暗号儿，二人假装出小恭，走至后院说梯己话。秦钟先问他：“家里的大人可管你交朋友不管？”一语未了，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。二人唬的忙回头看时，原来是窗友名金荣者。香怜有些性急，羞怒相激，问他道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不许我两个说话不成？”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？我只问你们：有话不明说，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？我可也拿住了，还赖什么！先得让我抽个头儿，咱们一声儿不言语，不然大家就奋起来。”秦，香二人急的飞红的脸，便问道：“你拿住什么了？”金荣笑道：“我现拿住了是真的。”说著，又拍著手笑嚷道：“贴的好烧饼！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？”秦钟香怜二人又气又急，忙进去向贾瑞前告金荣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。原来这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，每在学中以公报私，勒索子弟们请他，后又附助著薛蟠图些银钱酒肉，一任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去管约，反助纣为虐讨好儿。偏那薛蟠本是浮萍心性，今日爱东，明日爱西，近来又有了新朋友，把香，玉二人又丢开一边。就连金荣亦是当日的好朋友，自有了香，玉二人，便弃了金荣。近日连香，玉亦已见弃。故贾瑞也无了提携帮衬之人，不说薛蟠得新弃旧，只怨香，玉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携帮补他，因此贾瑞金荣等一干人，也正在醋妒他两个。今见秦，香二人来告金荣，贾瑞心中便更不自在起来，虽不好呵叱秦钟，却拿著香怜作法，反说他多事，著实抢白了几句。香怜反讨了没趣，连秦钟也讪讪的各归坐位去了。金荣越发得了意，摇头咂嘴的，口内还说许多闲话，玉爱偏又听了不忿，两个人隔座咕咕唧唧的角起口来。
白话
恰好这天贾代儒有事，早早回家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叫学生们自己对，第二天再来讲评。 学里的事情暂时交给贾瑞管理。 薛蟠最近已经不太来学里点卯。 秦钟便趁机会同香怜挤眉弄眼、暗中传话，两个人假装出去小解，到后院说私话。 秦钟才问一句：“你家里大人管不管你同谁交朋友？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 两个人吓得赶紧回头，原来是同窗金荣。 香怜性子急，又羞又恼，质问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我们两个说句话也不行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？我倒要问，你们有话不明说，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干什么？ “现在叫我抓住了，就别抵赖。先让我占个便宜，大家便都不说；不然就闹开来。” 秦钟和香怜急得满脸通红，问：“你抓住什么了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我亲眼看见，当然是真的。” 又拍手大声取笑：“贴得好烧饼！你们不来买一个吃？” 秦钟、香怜又气又急，赶紧进去向贾瑞告状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们。 贾瑞本来就是个贪便宜、没品行的人，在学里经常借管理之便谋私，强迫学生请客；后来又巴结薛蟠，图些银钱酒肉。 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管，反而帮着讨好。 偏偏薛蟠性情像浮萍，今天喜欢这个，明天又换另一个。 金荣原来也是他的好朋友，自从有了香怜、玉爱，便冷落金荣；如今连香怜、玉爱也早已被他抛到一旁。 贾瑞失去薛蟠的照应，不怪薛蟠喜新厌旧，反而怨香怜、玉爱没有在薛蟠面前替自己帮衬。 所以贾瑞、金荣等人本来就嫉妒他们。 如今见秦钟、香怜来告金荣，贾瑞更加不舒服。 他不好直接斥责秦钟，便专门拿香怜出气，反说他多事，狠狠数落几句。 香怜讨了没趣，秦钟也尴尬，两个人只好各自回座。 金荣见状更加得意，摇头咂嘴地继续说闲话。 玉爱听见以后又气不过，隔着座位同金荣争吵起来。
原文
可巧这日代儒有事，早已回家去了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命学生对了，明日再来上书，将学中之事，又命贾瑞暂且管理。妙在薛蟠如今不大来学中应卯了，因此秦钟趁此和香怜挤眉弄眼，递暗号儿，二人假装出小恭，走至后院说梯己话。秦钟先问他：“家里的大人可管你交朋友不管？”一语未了，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。二人唬的忙回头看时，原来是窗友名金荣者。香怜有些性急，羞怒相激，问他道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不许我两个说话不成？”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？我只问你们：有话不明说，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？我可也拿住了，还赖什么！先得让我抽个头儿，咱们一声儿不言语，不然大家就奋起来。”秦，香二人急的飞红的脸，便问道：“你拿住什么了？”金荣笑道：“我现拿住了是真的。”说著，又拍著手笑嚷道：“贴的好烧饼！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？”秦钟香怜二人又气又急，忙进去向贾瑞前告金荣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。原来这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，每在学中以公报私，勒索子弟们请他，后又附助著薛蟠图些银钱酒肉，一任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去管约，反助纣为虐讨好儿。偏那薛蟠本是浮萍心性，今日爱东，明日爱西，近来又有了新朋友，把香，玉二人又丢开一边。就连金荣亦是当日的好朋友，自有了香，玉二人，便弃了金荣。近日连香，玉亦已见弃。故贾瑞也无了提携帮衬之人，不说薛蟠得新弃旧，只怨香，玉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携帮补他，因此贾瑞金荣等一干人，也正在醋妒他两个。今见秦，香二人来告金荣，贾瑞心中便更不自在起来，虽不好呵叱秦钟，却拿著香怜作法，反说他多事，著实抢白了几句。香怜反讨了没趣，连秦钟也讪讪的各归坐位去了。金荣越发得了意，摇头咂嘴的，口内还说许多闲话，玉爱偏又听了不忿，两个人隔座咕咕唧唧的角起口来。
白话
恰好这天贾代儒有事，早早回家，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，叫学生们自己对，第二天再来讲评。 学里的事情暂时交给贾瑞管理。 薛蟠最近已经不太来学里点卯。 秦钟便趁机会同香怜挤眉弄眼、暗中传话，两个人假装出去小解，到后院说私话。 秦钟才问一句：“你家里大人管不管你同谁交朋友？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 两个人吓得赶紧回头，原来是同窗金荣。 香怜性子急，又羞又恼，质问：“你咳嗽什么？难道我们两个说句话也不行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许你们说话，难道不许我咳嗽？我倒要问，你们有话不明说，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干什么？ “现在叫我抓住了，就别抵赖。先让我占个便宜，大家便都不说；不然就闹开来。” 秦钟和香怜急得满脸通红，问：“你抓住什么了？” 金荣笑道：“我亲眼看见，当然是真的。” 又拍手大声取笑：“贴得好烧饼！你们不来买一个吃？” 秦钟、香怜又气又急，赶紧进去向贾瑞告状，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们。 贾瑞本来就是个贪便宜、没品行的人，在学里经常借管理之便谋私，强迫学生请客；后来又巴结薛蟠，图些银钱酒肉。 薛蟠横行霸道，他不但不管，反而帮着讨好。 偏偏薛蟠性情像浮萍，今天喜欢这个，明天又换另一个。 金荣原来也是他的好朋友，自从有了香怜、玉爱，便冷落金荣；如今连香怜、玉爱也早已被他抛到一旁。 贾瑞失去薛蟠的照应，不怪薛蟠喜新厌旧，反而怨香怜、玉爱没有在薛蟠面前替自己帮衬。 所以贾瑞、金荣等人本来就嫉妒他们。 如今见秦钟、香怜来告金荣，贾瑞更加不舒服。 他不好直接斥责秦钟，便专门拿香怜出气，反说他多事，狠狠数落几句。 香怜讨了没趣，秦钟也尴尬，两个人只好各自回座。 金荣见状更加得意，摇头咂嘴地继续说闲话。 玉爱听见以后又气不过，隔着座位同金荣争吵起来。
原文
金荣只一口咬定说：“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，一对一肏，撅草根儿抽长短，谁长谁先干。”金荣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防还有别人。谁知早又触怒了一个。你道这个是谁？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，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，父母早亡，从小儿跟著贾珍过活，如今长了十六岁，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。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，常相共处。宁府人多口杂，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，专能造言诽谤主人，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。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，自己也要避些嫌疑，如今竟分与房舍，命贾蔷搬出宁府，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。这贾蔷外相既美，内性又聪明，虽然应名来上学，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。仍是斗鸡走狗，赏花玩柳。总恃上有贾珍溺爱，下有贾蓉匡助，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于他。他既和贾蓉最好，今见有人欺负秦钟，如何肯依？如今自己要挺身出来报不平，心中却忖度一番，想道：“金荣贾瑞一干人，都是薛大叔的相知，向日我又与薛大叔相好，倘或我一出头，他们告诉了老薛，我们岂不伤和气？待要不管，如此谣言，说的大家没趣。如今何不用计制伏，又止息口声，又伤不了脸面。”想毕，也装作出小恭，走至外面，悄悄的把跟宝玉的书童名唤茗烟者唤到身边，如此这般，调拨他几句。
白话
金荣一口咬定：“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两个躲在后院亲嘴摸屁股，还在那里抽草根比长短，谁抽得长谁先来。” 他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，结果又惹怒了一个人。 这个人就是贾蔷，也是宁府嫡派玄孙。 他父母早亡，从小跟着贾珍生活，如今十六岁，长得比贾蓉还俊俏风流。 他同贾蓉关系极好，经常在一起。 宁府人多嘴杂，一些不得志的下人最爱编造主人闲话。 贾珍大概也听见过不好的议论，为避嫌疑，便分给贾蔷房屋，让他搬出宁府自己立门户。 贾蔷外表漂亮，性情也聪明。名义上来学里读书，其实只是遮人耳目，平时仍旧斗鸡走狗、赏花玩乐。 他上有贾珍宠爱，下有贾蓉帮衬，族里很少有人敢得罪。 如今见秦钟被欺负，他当然不肯不管。 可正要出头时，他又想：“金荣、贾瑞这些人都同薛大叔熟，我以前也同薛大叔交好。 “我若直接出头，他们告诉薛大叔，岂不伤和气？可若不管，让这种谣言继续传，又叫大家都难堪。 “不如想个办法，既把他们制住，又止住流言，还不至于伤脸面。” 想到这里，他装作出去小解，把宝玉的书童茗烟悄悄叫到身边，低声挑拨安排了几句话。
原文
金荣只一口咬定说：“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，一对一肏，撅草根儿抽长短，谁长谁先干。”金荣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防还有别人。谁知早又触怒了一个。你道这个是谁？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，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，父母早亡，从小儿跟著贾珍过活，如今长了十六岁，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。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，常相共处。宁府人多口杂，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，专能造言诽谤主人，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。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，自己也要避些嫌疑，如今竟分与房舍，命贾蔷搬出宁府，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。这贾蔷外相既美，内性又聪明，虽然应名来上学，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。仍是斗鸡走狗，赏花玩柳。总恃上有贾珍溺爱，下有贾蓉匡助，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于他。他既和贾蓉最好，今见有人欺负秦钟，如何肯依？如今自己要挺身出来报不平，心中却忖度一番，想道：“金荣贾瑞一干人，都是薛大叔的相知，向日我又与薛大叔相好，倘或我一出头，他们告诉了老薛，我们岂不伤和气？待要不管，如此谣言，说的大家没趣。如今何不用计制伏，又止息口声，又伤不了脸面。”想毕，也装作出小恭，走至外面，悄悄的把跟宝玉的书童名唤茗烟者唤到身边，如此这般，调拨他几句。
白话
金荣一口咬定：“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两个躲在后院亲嘴摸屁股，还在那里抽草根比长短，谁抽得长谁先来。” 他只顾得意乱说，却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，结果又惹怒了一个人。 这个人就是贾蔷，也是宁府嫡派玄孙。 他父母早亡，从小跟着贾珍生活，如今十六岁，长得比贾蓉还俊俏风流。 他同贾蓉关系极好，经常在一起。 宁府人多嘴杂，一些不得志的下人最爱编造主人闲话。 贾珍大概也听见过不好的议论，为避嫌疑，便分给贾蔷房屋，让他搬出宁府自己立门户。 贾蔷外表漂亮，性情也聪明。名义上来学里读书，其实只是遮人耳目，平时仍旧斗鸡走狗、赏花玩乐。 他上有贾珍宠爱，下有贾蓉帮衬，族里很少有人敢得罪。 如今见秦钟被欺负，他当然不肯不管。 可正要出头时，他又想：“金荣、贾瑞这些人都同薛大叔熟，我以前也同薛大叔交好。 “我若直接出头，他们告诉薛大叔，岂不伤和气？可若不管，让这种谣言继续传，又叫大家都难堪。 “不如想个办法，既把他们制住，又止住流言，还不至于伤脸面。” 想到这里，他装作出去小解，把宝玉的书童茗烟悄悄叫到身边，低声挑拨安排了几句话。
原文
这茗烟乃是宝玉第一个得用的，且又年轻不谙世事，如今听贾蔷说金荣如此欺负秦钟，连他爷宝玉都干连在内，不给他个利害，下次越发狂纵难制了。这茗烟无故就要欺压人的，如今得了这个信，又有贾蔷助著，便一头进来找金荣，也不叫金相公了，只说”姓金的，你是什么东西！”贾蔷遂跺一跺靴子，故意整整衣服，看看日影儿说：“是时候了。”遂先向贾瑞说有事要早走一步。贾瑞不敢强他，只得随他去了。这里茗烟先一把揪住金荣，问道：“我们肏屁股不肏，管你相干，横竖没肏你爹去罢了！你是好小子，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！”唬的满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痴望。贾瑞忙吆喝：“茗烟不得撒野！”金荣气黄了脸，说：“反了！奴才小子都敢如此，我只和你主子说。”便夺手要去抓打宝玉秦钟。尚未去时，从脑后飕的一声，早见一方砚瓦飞来，并不知系何人打来的，幸未打著，却又打在旁人的座上，这座上乃是贾兰贾菌。
白话
茗烟是宝玉最得用的小厮，又年轻不懂事。 如今听贾蔷说金荣欺负秦钟，甚至还把宝玉牵扯进去，顿时觉得若不给金荣一个厉害，下次只会更加放肆。 茗烟平时本就爱欺负人，如今又有贾蔷暗中撑腰，马上冲进学房找金荣，连“金相公”也不叫，开口便骂：“姓金的，你算什么东西！” 贾蔷跺跺靴子，故意整理衣服，又看看日影，说：“时间到了。” 随后先同贾瑞说自己有事，要提前离开。 贾瑞不敢强留，只能让他走。 这边茗烟一把揪住金荣，骂道：“我们干什么关你什么事，又没招惹你爹！你若真是好汉，出来同你茗大爷动一动！” 满屋学生都吓得愣住。 贾瑞忙喝道：“茗烟，不许撒野！” 金荣气得脸都黄了：“反了！一个奴才小子也敢这样，我只同你主子理论！” 说着挣脱手就要冲向宝玉和秦钟。 还没走到，脑后一声风响，一块砚台飞了过来。 也不知是谁扔的，幸好没有打中金荣，却砸在旁边贾兰、贾菌的座位上。
原文
这茗烟乃是宝玉第一个得用的，且又年轻不谙世事，如今听贾蔷说金荣如此欺负秦钟，连他爷宝玉都干连在内，不给他个利害，下次越发狂纵难制了。这茗烟无故就要欺压人的，如今得了这个信，又有贾蔷助著，便一头进来找金荣，也不叫金相公了，只说”姓金的，你是什么东西！”贾蔷遂跺一跺靴子，故意整整衣服，看看日影儿说：“是时候了。”遂先向贾瑞说有事要早走一步。贾瑞不敢强他，只得随他去了。这里茗烟先一把揪住金荣，问道：“我们肏屁股不肏，管你相干，横竖没肏你爹去罢了！你是好小子，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！”唬的满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痴望。贾瑞忙吆喝：“茗烟不得撒野！”金荣气黄了脸，说：“反了！奴才小子都敢如此，我只和你主子说。”便夺手要去抓打宝玉秦钟。尚未去时，从脑后飕的一声，早见一方砚瓦飞来，并不知系何人打来的，幸未打著，却又打在旁人的座上，这座上乃是贾兰贾菌。
白话
茗烟是宝玉最得用的小厮，又年轻不懂事。 如今听贾蔷说金荣欺负秦钟，甚至还把宝玉牵扯进去，顿时觉得若不给金荣一个厉害，下次只会更加放肆。 茗烟平时本就爱欺负人，如今又有贾蔷暗中撑腰，马上冲进学房找金荣，连“金相公”也不叫，开口便骂：“姓金的，你算什么东西！” 贾蔷跺跺靴子，故意整理衣服，又看看日影，说：“时间到了。” 随后先同贾瑞说自己有事，要提前离开。 贾瑞不敢强留，只能让他走。 这边茗烟一把揪住金荣，骂道：“我们干什么关你什么事，又没招惹你爹！你若真是好汉，出来同你茗大爷动一动！” 满屋学生都吓得愣住。 贾瑞忙喝道：“茗烟，不许撒野！” 金荣气得脸都黄了：“反了！一个奴才小子也敢这样，我只同你主子理论！” 说着挣脱手就要冲向宝玉和秦钟。 还没走到，脑后一声风响，一块砚台飞了过来。 也不知是谁扔的，幸好没有打中金荣，却砸在旁边贾兰、贾菌的座位上。
原文
这贾菌亦系荣国府近派的重孙，其母亦少寡，独守著贾菌。这贾菌与贾兰最好，所以二人同桌而坐。谁知贾菌年纪虽小，志气最大，极是淘气不怕人的。他在座上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，飞砚来打茗烟，偏没打著茗烟，便落在他桌上，正打在面前，将一个磁砚水壶打了个粉碎，溅了一书黑水。贾菌如何依得，便骂：“好囚攮的们，这不都动了手了么！”骂著，也便抓起砚砖来要打回去。贾兰是个省事的，忙按住砚，极口劝道：“好兄弟，不与咱们相干。”贾菌如何忍得住，便两手抱起书匣子来，照那边抡了去。终是身小力薄，却抡不到那里，刚到宝玉秦钟桌案上就落了下来。只听哗啷啷一声，砸在桌上，书本纸片等至于笔砚之物撒了一桌，又把宝玉的一碗茶也砸得碗碎茶流。贾菌便跳出来，要揪打那一个飞砚的。金荣此时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，地狭人多，那里经得舞动长板。茗烟早吃了一下，乱嚷：“你们还不来动手！”宝玉还有三个小厮：一名锄药，一名扫红，一名墨雨。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，一齐乱嚷：“小妇养的！动了兵器了！”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，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，蜂拥而上。贾瑞急的拦一回这个，劝一回那个，谁听他的话，肆行大闹。众顽童也有趁势帮著打太平拳助乐的，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，也有直立在桌上拍著手儿乱笑，喝著声儿叫打的。登时间鼎沸起来。
白话
贾菌也是荣国府近支的重孙。 父亲早亡，母亲年轻守寡，只带着他一个人。 他同贾兰最要好，所以两人坐在同一张桌边。 贾菌虽然年纪小，脾气却很大，淘气又不怕人。 他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中帮金荣，拿砚台砸茗烟。 那砚台没打中茗烟，反而飞到贾菌桌上，把面前的瓷砚水壶砸碎，黑水溅了他一书。 贾菌顿时火了，骂道：“好一群混账，这不是已经动手了吗！” 说着也抓起砚砖要打回去。 贾兰一向怕事，赶紧按住他，苦劝：“好兄弟，这事同咱们没关系。” 贾菌哪里忍得住，索性双手抱起书匣向对面抡去。 可他年纪小、力气不足，书匣没飞到对面，刚到宝玉和秦钟桌前就落下来。 只听哗啦一声，桌上的书本、纸片、笔砚全被砸乱，连宝玉的一碗茶也砸碎了。 贾菌马上跳出来，要找那个扔砚台的人打架。 金荣随手抓起一根毛竹大板，可屋里地方小、人又多，根本舞不开。 茗烟已经挨了一下，立刻大喊：“你们还不动手！” 宝玉另外三个小厮锄药、扫红、墨雨也全是淘气的，听见后一起骂：“小妇养的，还动兵器了！” 墨雨抄起门闩，扫红和锄药拿着马鞭，三个人一起冲上去。 贾瑞急得一会儿拦这个，一会儿劝那个，可根本没人听。 学里顿时乱成一团：有人趁势帮忙乱打，有人胆小躲到旁边，还有人直接站在桌上拍手叫好、喊着让他们继续打。 一时间整个学房像开了锅一样。
原文
这贾菌亦系荣国府近派的重孙，其母亦少寡，独守著贾菌。这贾菌与贾兰最好，所以二人同桌而坐。谁知贾菌年纪虽小，志气最大，极是淘气不怕人的。他在座上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，飞砚来打茗烟，偏没打著茗烟，便落在他桌上，正打在面前，将一个磁砚水壶打了个粉碎，溅了一书黑水。贾菌如何依得，便骂：“好囚攮的们，这不都动了手了么！”骂著，也便抓起砚砖来要打回去。贾兰是个省事的，忙按住砚，极口劝道：“好兄弟，不与咱们相干。”贾菌如何忍得住，便两手抱起书匣子来，照那边抡了去。终是身小力薄，却抡不到那里，刚到宝玉秦钟桌案上就落了下来。只听哗啷啷一声，砸在桌上，书本纸片等至于笔砚之物撒了一桌，又把宝玉的一碗茶也砸得碗碎茶流。贾菌便跳出来，要揪打那一个飞砚的。金荣此时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，地狭人多，那里经得舞动长板。茗烟早吃了一下，乱嚷：“你们还不来动手！”宝玉还有三个小厮：一名锄药，一名扫红，一名墨雨。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，一齐乱嚷：“小妇养的！动了兵器了！”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，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，蜂拥而上。贾瑞急的拦一回这个，劝一回那个，谁听他的话，肆行大闹。众顽童也有趁势帮著打太平拳助乐的，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，也有直立在桌上拍著手儿乱笑，喝著声儿叫打的。登时间鼎沸起来。
白话
贾菌也是荣国府近支的重孙。 父亲早亡，母亲年轻守寡，只带着他一个人。 他同贾兰最要好，所以两人坐在同一张桌边。 贾菌虽然年纪小，脾气却很大，淘气又不怕人。 他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中帮金荣，拿砚台砸茗烟。 那砚台没打中茗烟，反而飞到贾菌桌上，把面前的瓷砚水壶砸碎，黑水溅了他一书。 贾菌顿时火了，骂道：“好一群混账，这不是已经动手了吗！” 说着也抓起砚砖要打回去。 贾兰一向怕事，赶紧按住他，苦劝：“好兄弟，这事同咱们没关系。” 贾菌哪里忍得住，索性双手抱起书匣向对面抡去。 可他年纪小、力气不足，书匣没飞到对面，刚到宝玉和秦钟桌前就落下来。 只听哗啦一声，桌上的书本、纸片、笔砚全被砸乱，连宝玉的一碗茶也砸碎了。 贾菌马上跳出来，要找那个扔砚台的人打架。 金荣随手抓起一根毛竹大板，可屋里地方小、人又多，根本舞不开。 茗烟已经挨了一下，立刻大喊：“你们还不动手！” 宝玉另外三个小厮锄药、扫红、墨雨也全是淘气的，听见后一起骂：“小妇养的，还动兵器了！” 墨雨抄起门闩，扫红和锄药拿着马鞭，三个人一起冲上去。 贾瑞急得一会儿拦这个，一会儿劝那个，可根本没人听。 学里顿时乱成一团：有人趁势帮忙乱打，有人胆小躲到旁边，还有人直接站在桌上拍手叫好、喊着让他们继续打。 一时间整个学房像开了锅一样。
原文
外边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边作起反来，忙都进来一齐喝住。问是何原故，众声不一，这一个如此说，那一个又如彼说。李贵且喝骂了茗烟四个一顿，撵了出去。秦钟的头早撞在金荣的板上，打起一层油皮，宝玉正拿褂襟子替他揉呢，见喝住了众人，便命：“李贵，收书！拉马来，我去回太爷去！我们被人欺负了，不敢说别的，守礼来告诉瑞大爷，瑞大爷反倒派我们的不是，听著人家骂我们，还调唆他们打我们茗烟，连秦钟的头也打破。这还在这里念什么书！茗烟他也是为有人欺侮我的。不如散了罢。”李贵劝道：“哥儿不要性急。太爷既有事回家去了，这会子为这点子事去聒噪他老人家，倒显的咱们没理。依我的主意，那里的事那里了结好，何必去惊动他老人家。这都是瑞大爷的不是，太爷不在这里，你老人家就是这学里的头脑了，众人看著你行事。众人有了不是，该打的打，该罚的罚，如何等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管？”贾瑞道：“我吆喝著都不听。”李贵笑道：“不怕你老人家恼我，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。就闹到太爷跟前去，连你老人家也是脱不过的。还不快作主意撕罗开了罢。”宝玉道：“撕罗什么？我必是回去的！”秦钟哭道：“有金荣，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。”宝玉道：“这是为什么？难道有人家来的，咱们倒来不得？我必回明白众人，撵了金荣去。”又问李贵：“金荣是那一房的亲戚？”李贵想了一想道：“也不用问了。若问起那一房的亲戚，更伤了兄弟们的和气。”
白话
外面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面闹得像造反一样，赶紧冲进来把众人喝住。 问起原因时，大家七嘴八舌，每个人说法都不同。 李贵先把茗烟等四个小厮骂了一顿，赶出学房。 秦钟刚才头撞在金荣的板子上，已经擦破一层皮，宝玉正拿自己的衣襟替他轻轻揉。 见场面终于压住，宝玉马上说：“李贵，收书，备马！我要回去告诉太爷。 “我们被人欺负，本来不敢多说，只来告诉瑞大爷。 “瑞大爷不但不主持公道，反而怪我们的不是，任由别人骂我们，还挑唆人打茗烟，连秦钟的头都打破了。 “这样还念什么书？茗烟也是看见别人欺负我才出手。不如大家干脆散了。” 李贵劝道：“哥儿先别急。太爷既然有事回家，这时候为一点小事再去惊动老人家，反而显得咱们没道理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哪里的事就在这里解决最好。 “今天闹成这样，主要还是瑞大爷的责任。太爷不在，您就是学里的主事人，大家都看您怎么处理。 “谁有错，该打就打，该罚就罚，怎么能眼看事情闹大还不管？” 贾瑞辩解：“我喊了，他们根本不听。” 李贵笑道：“不怕您生气，平时您自己做事也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服您。 “真闹到太爷面前，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 “还是赶快拿主意把事情调开吧。” 宝玉说：“调什么？我一定回去！” 秦钟也哭道：“有金荣在，我就不在这里念书。” 宝玉说：“凭什么？别人家的亲戚能来，咱们反而不能来？我一定把事情说清楚，把金荣赶走。” 又问李贵：“金荣到底是哪一房的亲戚？” 李贵想了想说：“还是别问。真追究是哪一房亲戚，反而更伤兄弟之间和气。”
原文
外边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边作起反来，忙都进来一齐喝住。问是何原故，众声不一，这一个如此说，那一个又如彼说。李贵且喝骂了茗烟四个一顿，撵了出去。秦钟的头早撞在金荣的板上，打起一层油皮，宝玉正拿褂襟子替他揉呢，见喝住了众人，便命：“李贵，收书！拉马来，我去回太爷去！我们被人欺负了，不敢说别的，守礼来告诉瑞大爷，瑞大爷反倒派我们的不是，听著人家骂我们，还调唆他们打我们茗烟，连秦钟的头也打破。这还在这里念什么书！茗烟他也是为有人欺侮我的。不如散了罢。”李贵劝道：“哥儿不要性急。太爷既有事回家去了，这会子为这点子事去聒噪他老人家，倒显的咱们没理。依我的主意，那里的事那里了结好，何必去惊动他老人家。这都是瑞大爷的不是，太爷不在这里，你老人家就是这学里的头脑了，众人看著你行事。众人有了不是，该打的打，该罚的罚，如何等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管？”贾瑞道：“我吆喝著都不听。”李贵笑道：“不怕你老人家恼我，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。就闹到太爷跟前去，连你老人家也是脱不过的。还不快作主意撕罗开了罢。”宝玉道：“撕罗什么？我必是回去的！”秦钟哭道：“有金荣，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。”宝玉道：“这是为什么？难道有人家来的，咱们倒来不得？我必回明白众人，撵了金荣去。”又问李贵：“金荣是那一房的亲戚？”李贵想了一想道：“也不用问了。若问起那一房的亲戚，更伤了兄弟们的和气。”
白话
外面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面闹得像造反一样，赶紧冲进来把众人喝住。 问起原因时，大家七嘴八舌，每个人说法都不同。 李贵先把茗烟等四个小厮骂了一顿，赶出学房。 秦钟刚才头撞在金荣的板子上，已经擦破一层皮，宝玉正拿自己的衣襟替他轻轻揉。 见场面终于压住，宝玉马上说：“李贵，收书，备马！我要回去告诉太爷。 “我们被人欺负，本来不敢多说，只来告诉瑞大爷。 “瑞大爷不但不主持公道，反而怪我们的不是，任由别人骂我们，还挑唆人打茗烟，连秦钟的头都打破了。 “这样还念什么书？茗烟也是看见别人欺负我才出手。不如大家干脆散了。” 李贵劝道：“哥儿先别急。太爷既然有事回家，这时候为一点小事再去惊动老人家，反而显得咱们没道理。 “照我的意思，哪里的事就在这里解决最好。 “今天闹成这样，主要还是瑞大爷的责任。太爷不在，您就是学里的主事人，大家都看您怎么处理。 “谁有错，该打就打，该罚就罚，怎么能眼看事情闹大还不管？” 贾瑞辩解：“我喊了，他们根本不听。” 李贵笑道：“不怕您生气，平时您自己做事也有些不正经，所以这些兄弟才不服您。 “真闹到太爷面前，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 “还是赶快拿主意把事情调开吧。” 宝玉说：“调什么？我一定回去！” 秦钟也哭道：“有金荣在，我就不在这里念书。” 宝玉说：“凭什么？别人家的亲戚能来，咱们反而不能来？我一定把事情说清楚，把金荣赶走。” 又问李贵：“金荣到底是哪一房的亲戚？” 李贵想了想说：“还是别问。真追究是哪一房亲戚，反而更伤兄弟之间和气。”
原文
茗烟在窗外道：“他是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侄儿。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，也来唬我们。璜大奶奶是他姑娘。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，给我们琏二奶奶跪著借当头。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！”李贵忙断喝不止，说：“偏你这小狗肏的知道，有这些蛆嚼！”宝玉冷笑道：“我只当是谁的亲戚，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，我就去问问他来！”说著便要走。叫茗烟进来包书。茗烟包著书，又得意道：“爷也不用自己去见，等我到他家，就说老太太有说的话问他呢，雇上一辆车拉进去，当著老太太问他，岂不省事。”李贵忙喝道：“你要死！仔细回去我好不好先捶了你，然后再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你调唆的。我这里好容易劝哄好了一半了，你又来生个新法子。你闹了学堂，不说变法儿压息了才是，倒要往大里闹！”茗烟方不敢作声儿了。
白话
茗烟在窗外大声说：“他不就是东胡同璜大奶奶的侄子吗？还真把自己当成多硬的靠山，跑来吓唬我们。 “璜大奶奶是他姑妈，可他那位姑妈平时只会低声下气地到处求情，还常常跪在琏二奶奶面前求着借东西。我根本看不起这样的主子奶奶。” 李贵赶紧厉声喝住他：“偏你这小狗东西知道得多，嘴里嚼这些脏话做什么！” 宝玉冷笑道：“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厉害亲戚，原来只是璜嫂子的侄子。我现在就去问问他。” 说着便要出门，又叫茗烟进来替自己包书。 茗烟一边收书一边得意地出主意：“爷也不用亲自去找他。等我到他家，只说老太太有话问他，雇辆车把他直接拉进府，在老太太面前问清楚，不是更省事？” 李贵立刻骂道：“你是不是想死！回去以后看我先不先打你一顿，再去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被你撺掇坏的。 “我这里好不容易把事情劝下去一半，你又想出新办法把事情闹大。学堂里已经闹成这样，不想办法压下去，反而还要继续扩大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茗烟这才不敢再说话。
原文
茗烟在窗外道：“他是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侄儿。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，也来唬我们。璜大奶奶是他姑娘。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，给我们琏二奶奶跪著借当头。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！”李贵忙断喝不止，说：“偏你这小狗肏的知道，有这些蛆嚼！”宝玉冷笑道：“我只当是谁的亲戚，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，我就去问问他来！”说著便要走。叫茗烟进来包书。茗烟包著书，又得意道：“爷也不用自己去见，等我到他家，就说老太太有说的话问他呢，雇上一辆车拉进去，当著老太太问他，岂不省事。”李贵忙喝道：“你要死！仔细回去我好不好先捶了你，然后再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你调唆的。我这里好容易劝哄好了一半了，你又来生个新法子。你闹了学堂，不说变法儿压息了才是，倒要往大里闹！”茗烟方不敢作声儿了。
白话
茗烟在窗外大声说：“他不就是东胡同璜大奶奶的侄子吗？还真把自己当成多硬的靠山，跑来吓唬我们。 “璜大奶奶是他姑妈，可他那位姑妈平时只会低声下气地到处求情，还常常跪在琏二奶奶面前求着借东西。我根本看不起这样的主子奶奶。” 李贵赶紧厉声喝住他：“偏你这小狗东西知道得多，嘴里嚼这些脏话做什么！” 宝玉冷笑道：“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厉害亲戚，原来只是璜嫂子的侄子。我现在就去问问他。” 说着便要出门，又叫茗烟进来替自己包书。 茗烟一边收书一边得意地出主意：“爷也不用亲自去找他。等我到他家，只说老太太有话问他，雇辆车把他直接拉进府，在老太太面前问清楚，不是更省事？” 李贵立刻骂道：“你是不是想死！回去以后看我先不先打你一顿，再去回老爷太太，就说宝玉全是被你撺掇坏的。 “我这里好不容易把事情劝下去一半，你又想出新办法把事情闹大。学堂里已经闹成这样，不想办法压下去，反而还要继续扩大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茗烟这才不敢再说话。
原文
此时贾瑞也怕闹大了，自己也不干净，只得委曲著来央告秦钟，又央告宝玉。先是他二人不肯。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也罢了，只叫金荣赔不是便罢。”金荣先是不肯，后来禁不得贾瑞也来逼他去赔不是，李贵等只得好劝金荣说：“原是你起的端，你不这样，怎得了局？”金荣强不得，只得与秦钟作了揖。宝玉还不依，偏定要磕头。贾瑞只要暂息此事，又悄悄的劝金荣说：“俗语说的好：‘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’你既惹出事来，少不得下点气儿，磕个头就完事了。”金荣无奈，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。且听下回分解。
白话
贾瑞也怕事情继续闹大，因为自己本身并不干净，只好低声下气来求秦钟，又求宝玉。 起初两个人都不肯退让。 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告状也可以，只要金荣赔不是。” 金荣一开始死活不肯。 后来贾瑞也逼他，李贵等人又劝：“事情本来就是你先挑起来的，你不低头，这事怎么收场？” 金荣没办法，只好给秦钟作揖赔礼。 宝玉仍不满意，坚持要他磕头。 贾瑞只想赶紧把风波压下去，又悄悄劝金荣：“俗话说，杀人不过头点地。既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，就暂且低低头，磕个头也就完了。” 金荣无奈，只得走到秦钟面前磕头。
原文
此时贾瑞也怕闹大了，自己也不干净，只得委曲著来央告秦钟，又央告宝玉。先是他二人不肯。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也罢了，只叫金荣赔不是便罢。”金荣先是不肯，后来禁不得贾瑞也来逼他去赔不是，李贵等只得好劝金荣说：“原是你起的端，你不这样，怎得了局？”金荣强不得，只得与秦钟作了揖。宝玉还不依，偏定要磕头。贾瑞只要暂息此事，又悄悄的劝金荣说：“俗语说的好：‘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’你既惹出事来，少不得下点气儿，磕个头就完事了。”金荣无奈，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。且听下回分解。
白话
贾瑞也怕事情继续闹大，因为自己本身并不干净，只好低声下气来求秦钟，又求宝玉。 起初两个人都不肯退让。 后来宝玉说：“不回去告状也可以，只要金荣赔不是。” 金荣一开始死活不肯。 后来贾瑞也逼他，李贵等人又劝：“事情本来就是你先挑起来的，你不低头，这事怎么收场？” 金荣没办法，只好给秦钟作揖赔礼。 宝玉仍不满意，坚持要他磕头。 贾瑞只想赶紧把风波压下去，又悄悄劝金荣：“俗话说，杀人不过头点地。既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，就暂且低低头，磕个头也就完了。” 金荣无奈，只得走到秦钟面前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