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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合想完整阅读黛玉病情回转、宝玉婚事真相、邢岫烟受辱与薛蝌被试探全过程的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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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《红楼梦现代白话辅助读本（全120回）》。默认中文单语阅读；也可以切换任意两列语言：原文 / 白话。
本章摘要
黛玉绝粒濒危时，偶然听见侍书与雪雁澄清宝玉婚事只是门客试探，且贾母属意园中人并打算亲上作亲，她误以为自己正是人选，求死之心顿消，病势随之回转。贾母却私下明确表示林黛玉性情乖僻、身体虚弱，仍认为薛宝钗最适合宝玉，并决定先办宝玉婚事再给黛玉说亲。凤姐巡视园中时替丢失红小袄的邢岫烟压服婆子，又送她衣服。薛蝌听说岫烟受苦，写诗寄意；宝蟾随后借金桂名义送酒果，含混试探，使薛蝌疑惧不安。
现代读者提醒
本回误会与真实婚事计划形成强烈反差，白话栏完整保留消息来源、黛玉心理转折、贾母真实安排、岫烟拒衣与宝蟾试探中的全部对白和动作。
原文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却说黛玉自立意自戕之后，渐渐不支，一日竟至绝粒。从前十几天内，贾母等轮流看望，他有时还说几句话，这两日索性不大言语。心里虽有时昏晕，却也有时清楚。贾母等见他这病不似无因而起，也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，两个那里敢说。便是紫鹃欲向侍书打听消息，又怕越闹越真，黛玉更死得快了，所以见了侍书，毫不提起。那雪雁是他传话弄出这样缘故来，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个嘴来说“我没说”，自然更不敢提起。到了这一天黛玉绝粒之日，紫鹃料无指望了，守著哭了会子，因出来偷向雪雁道：“你进屋里来好好儿的守著他。我去回老太太，太太和二奶奶去，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。”雪雁答应，紫鹃自去。
这里雪雁正在屋里伴著黛玉，见他昏昏沉沉，小孩子家那里见过这个样儿，只打谅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，心中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一时回来才好。正怕著，只听窗外脚步走响，雪雁知是紫鹃回来，才放下心了，连忙站起来掀著里间帘子等他。只见外面帘子响处，进来了一个人，却是侍书。那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，见雪雁在那里掀著帘子，便问道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雪雁点点头儿叫他进来。侍书跟进来，见紫鹃不在屋里，瞧了瞧黛玉，只剩得残喘微延，唬的惊疑不止，因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雪雁道：“告诉上屋里去了。”那雪雁此时只打谅黛玉心中一无所知了，又见紫鹃不在面前，因悄悄的拉了侍书的手问道：“你前日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这里宝二爷说了亲，是真话么？”侍书道：“怎么不真。”雪雁道：“多早晚放定的？”侍书道：“那里就放定了呢。那一天我告诉你时，是我听见小红说的。后来我到二奶奶那边去，二奶奶正和平姐姐说呢，说那都是门客们借著这个事讨老爷的喜欢，往后好拉拢的意思。别说大太太说不好，就是大太太愿意，说那姑娘好，那大太太眼里看的出什么人来！再者老太太心里早有了人了，就在咱们园子里的。大太太那里摸的著底呢。老太太不过因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问罢咧。又听见二奶奶说，宝玉的事，老太太总是要亲上作亲的，凭谁来说亲，横竖不中用。”雪雁听到这里，也忘了神了，因说道：“这是怎么说，白白的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了！”侍书道：“这是从那里说起？”雪雁道：“你还不知道呢。前日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来著，这一位听见了，就弄到这步田地了。”侍书道：“你悄悄儿的说罢，看仔细他听见了。”雪雁道：“人事都不省了，瞧瞧罢，左不过在这一两天了。”正说著，只见紫鹃掀帘进来说：“这还了得！你们有什么话，还不出去说，还在这里说。索性逼死他就完了。”侍书道：“我不信有这样奇事。”紫鹃道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说，你又该恼了。你懂得什么呢！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。”
这里三个人正说著，只听黛玉忽然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连忙跑到炕沿前站著，侍书雪雁也都不言语了。紫鹃弯著腰，在黛玉身后轻轻问道：“姑娘喝口水罢。”黛玉微微答应了一声。雪雁连忙倒了半钟滚白水，紫鹃接了托著，侍书也走近前来。紫鹃和他摇头儿，不叫他说话，侍书只得咽住了。站了一回，黛玉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趁势问道：“姑娘喝水呀？”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，那头似有欲抬之意，那里抬得起。紫鹃爬上炕去，爬在黛玉旁边，端著水试了冷热，送到唇边，扶了黛玉的头，就到碗边，喝了一口。紫鹃才要拿时，黛玉意思还要喝一口，紫鹃便托著那碗不动。黛玉又喝了一口，摇摇头儿不喝了，喘了一口气，仍旧躺下。半日，微微睁眼说道：“刚才说话不是侍书么？”紫鹃答应道：“是。”侍书尚未出去，因连忙过来问候。黛玉睁眼看了，点点头儿，又歇了一歇，说道：“回去问你姑娘好罢。”侍书见这番光景，只当黛玉嫌烦，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。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，心里却还明白。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，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，却只作不知，也因实无精神答理。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，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，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，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，又是园中住著的，非自己而谁？因此一想，阴极阳生，心神顿觉清爽许多，所以才喝了两口水，又要想问侍书的话。恰好贾母，王夫人，李纨，凤姐听见紫鹃之言，都赶著来看。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。虽身体软弱，精神短少，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。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：“姑娘也不至这样，这是怎么说，你这样唬人。”紫鹃道：“实在头里看著不好，才敢去告诉的，回来见姑娘竟好了许多，也就怪了。”贾母笑道：“你也别怪他，他懂得什么。看见不好就言语，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，小孩子家，不嘴懒脚懒就好。”说了一回，贾母等料著无妨，也就去了。正是：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不言黛玉病渐减退，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。雪雁向紫鹃说道：“亏他好了，只是病的奇怪，好的也奇怪。”紫鹃道：“病的倒不怪，就只好的奇怪。想来宝玉和姑娘必是姻缘，人家说的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道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起来，人心天意，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。再者，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娘要回南去，把宝玉没急死了，闹得家翻宅乱。如今一句话，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。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。”说著，两个悄悄的抿著嘴笑了一回。雪雁又道：“幸亏好了。咱们明儿再别说了，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娘，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，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。”紫鹃笑道：“这就是了。”不但紫鹃和雪雁在私下里讲究，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，好也好得奇怪，三三两两，唧唧哝哝议论著。不多几时，连凤姐儿也知道了，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倒是贾母略猜著了八九。
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在贾母房中说闲话，说起黛玉的病来。贾母道：“我正要告诉你们，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，我只说小孩子们，怕什么？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，忽然好，都为有了些知觉了。所以我想他们若尽著搁在一块儿，毕竟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说？”王夫人听了，便呆了一呆，只得答应道：“林姑娘是个有心计儿的。至于宝玉，呆头呆恼，不避嫌疑是有的，看起外面，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象。此时若忽然或把那一个分出园外，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。古来说的：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。’老太太想，倒是赶著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。”贾母皱了一皱眉，说道：“林丫头的乖僻，虽也是他的好处，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，也是为这点子。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，恐不是有寿的。只有宝丫头最妥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不但老太太这么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但林姑娘也得给他说了人家儿才好，不然女孩儿家长大了，那个没有心事？倘或真与宝玉有些私心，若知道宝玉定下宝丫头，那倒不成事了。”贾母道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，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，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。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依你们这样说，倒是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倒罢了。”凤姐便吩咐众丫头们道：“你们听见了，宝二爷定亲的话，不许混吵嚷。若有多嘴的，隄防著他的皮。”贾母又向凤姐道：“凤哥儿，你如今自从身上不大好，也不大管园里的事了。我告诉你，须得经点儿心。不但这个，就象前年那些人喝酒耍钱，都不是事。你还精细些，少不得多分点心儿，严紧严紧他们才好。况且我看他们也就只还服你。”凤姐答应了。娘儿们又说了一回话，方各自散了。从此凤姐常到园中照料。一日，刚走进大观园，到了紫菱洲畔，只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嚷。凤姐走到跟前，那婆子才瞧见了，早垂手侍立，口里请了安。凤姐道：“你在这里闹什么？”婆子道：“蒙奶奶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花果，我也没有差错，不料邢姑娘的丫头说我们是贼。”凤姐道：“为什么呢？”婆子道：“昨儿我们家的黑儿跟著我到这里顽了一回，他不知道，又往邢姑娘那边去瞧了一瞧，我就叫他回去了。今儿早起听见他们丫头说丢了东西了。我问他丢了什么，他就问起我来了。”凤姐道：“问了你一声，也犯不著生气呀。”婆子道：“这里园子到底是奶奶家里的，并不是他们家里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的，贼名儿怎么敢认呢。”凤姐照脸啐了一口，厉声道：“你少在我跟前唠唠叨叨的！你在这里照看，姑娘丢了东西，你们就该问哪，怎么说出这些没道理的话来。把老林叫了来，撵出他去。”丫头们答应了。只见邢岫烟赶忙出来，迎著凤姐陪笑道：“这使不得，没有的事，事情早过去了。”凤姐道：“姑娘，不是这个话。倒不讲事情，这名分上太岂有此理了。”岫烟见婆子跪在地下告饶，便忙请凤姐到里边去坐。凤姐道：“他们这种人我知道，他除了我，其余都没上没下的了。”岫烟再三替他讨饶，只说自己的丫头不好。凤姐道：“我看著邢姑娘的分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婆子才起来，磕了头，又给岫烟磕了头，才出去了。
这里二人让了坐。凤姐笑问道：“你丢了什么东西了？”岫烟笑道：“没有什么要紧的，是一件红小袄儿，已经旧了的。我原叫他们找，找不著就罢了。这小丫头不懂事，问了那婆子一声，那婆子自然不依了。这都是小丫头糊涂不懂事，我也骂了几句，已经过去了，不必再提了。”凤姐把岫烟内外一瞧，看见虽有些皮绵衣服，已是半新不旧的，未必能暖和。他的被窝多半是薄的。至于房中桌上摆设的东西，就是老太太拿来的，却一些不动，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凤姐心上便很爱敬他，说道：“一件衣服原不要紧，这时候冷，又是贴身的，怎么就不问一声儿呢。这撒野的奴才了不得了！”说了一回，凤姐出来，各处去坐了一坐，就回去了。到了自己房中，叫平儿取了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儿，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的小皮袄，一条宝蓝盘锦镶花绵裙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叫人送去。
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，虽有凤姐来压住，心上终是不安。想起“许多姊妹们在这里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，独自我这里，他们言三语四，刚刚凤姐来碰见。”想来想去，终是没意思，又说不出来。正在吞声饮泣，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服过来。岫烟一看，决不肯受。丰儿道：“奶奶吩咐我说，姑娘要嫌是旧衣裳，将来送新的来。”岫烟笑谢道：“承奶奶的好意，只是因我丢了衣服，他就拿来，我断不敢受。你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奶奶，承你奶奶的情，我算领了。”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。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。不多时，又见平儿同著丰儿过来，岫烟忙迎著问了好，让了坐。平儿笑说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特外道的了不得。”岫烟道：“不是外道，实在不过意。”平儿道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要不收这衣裳，不是嫌太旧，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。刚才说了，我要拿回去，奶奶不依我呢。”岫烟红著脸笑谢道：“这样说了，叫我不敢不收。”又让了一回茶。
平儿同丰儿回去，将到凤姐那边，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，接著问好。平儿便问道：“你那里来的？”婆子道：“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请各位太太，奶奶，姑娘们的安。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，说姑娘到园中去了。可是从邢姑娘那里来么？”平儿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婆子道：“方才听见说。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。”平儿笑了一笑说：“你回来坐著罢。”婆子道：“我还有事，改日再过来瞧姑娘罢。”说著走了。平儿回来，回复了凤姐。不在话下。
且说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，看见婆子回来，述起岫烟的事，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。宝钗道：“都为哥哥不在家，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。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。咱们底下也得留心，到底是咱们家里人。”说著，只见薛蝌进来说道：“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，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，来一起子，都是些狐群狗党。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，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。这两天都被我干出去了。以后吩咐了门上，不许传进这种人来。”薛姨妈道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哪？”薛蝌道：“蒋玉菡却倒没来，倒是别人。”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，不觉又伤心起来，说道：“我虽有儿，如今就象没有的了，就是上司准了，也是个废人。你虽是我侄儿，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，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。你自己从今更要学好。再者，你聘下的媳妇儿，家道不比往时了。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，再没别的想头，只盼著女婿能干，他就有日子过了。若邢丫头也象这个东西，”说著把手往里头一指，道：“我也不说了。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，又守得贫，耐得富。只是等咱们的事情过去了，早些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，也了我一宗心事。”薛蝌道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，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。至于这个，可算什么呢。”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。
薛蝌回到自己房中，吃了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是寄人篱下，况且又穷，日用起居，不想可知。况兼当初一路同来，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。可知天意不均：如夏金桂这种人，偏教他有钱，娇养得这般泼辣，邢岫烟这种人，偏教他这样受苦。阎王判命的时候，不知如何判法的。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，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。又苦自己没有工夫，只得混写道：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写毕看了一回，意欲拿来粘在壁上，又不好意思。自己沉吟道：“不要被人看见笑话。”又念了一遍，道：“管他呢，左右粘上自己看著解闷儿罢。”又看了一回，到底不好，拿来夹在书里。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，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，不知何日了局，致使幽闺弱质，弄得这般凄凉寂寞。正在那里想时，只见宝蟾推门进来，拿著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薛蝌站起来让坐。宝蟾笑著向薛蝌道：“这是四碟果子，一小壶儿酒，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。”薛蝌陪笑道：“大奶奶费心。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，怎么又劳动姐姐呢。”宝蟾道：“好说。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。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叫二爷操心，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，又怕别人多心。二爷是知道的，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，送点子东西没要紧，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。所以今日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，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。”说著，又笑瞅了薛蝌一眼，道：“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，叫人听著怪不好意思的。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，伏侍的著大爷就伏侍的著二爷，这有何妨呢。”薛蝌一则秉性忠厚，二则到底年轻，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，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，因说道：“果子留下罢，这个酒儿，姐姐只管拿回去。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，挤住了偶然喝一钟，平日无事是不能喝的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。”宝蟾道：“别的我作得主，独这一件事，我可不敢应。大奶奶的脾气儿，二爷是知道的，我拿回去，不说二爷不喝，倒要说我不尽心了。”薛蝌没法，只得留下。宝蟾方才要走，又到门口往外看看，回过头来向著薛蝌一笑，又用手指著里面说道：“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。”薛蝌不知何意，反倒讪讪的起来，因说道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。天气寒，看凉著。再者，自己叔嫂，也不必拘这些个礼。”宝蟾也不答言，笑著走了。
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，或者真是不过意，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，也是有的。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，也觉了几分。却自己回心一想：“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，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。或者宝蟾不老成，自己不好意思怎么样，却指著金桂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，也不好。”忽又一转念：“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理法，况且有时高兴，打扮得妖调非常，自以为美，又焉知不是怀著坏心呢？不然，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，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，要把我拉在浑水里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”想到这里，索性倒怕起来。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，忽听窗外扑哧的笑了一声，把薛蝌倒唬了一跳。未知是谁，下回分解。
白话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黛玉自从打定主意自毁身体以后，病势越来越重，这一天终于完全绝食。 前十几天里，贾母等人轮流来看她，她偶尔还能说几句话；到了这两天，干脆几乎不再开口。 她虽然有时昏沉，心里却也有清醒的时候。 贾母等人看她这病不像毫无缘故，也盘问过紫鹃和雪雁两次，可两个人哪里敢说实话。 紫鹃本想向侍书打听那个婚讯究竟是真是假，又怕越问越像真事，反而让黛玉死得更快，所以见到侍书时也不敢提。 雪雁知道正是自己把传言说出去才闹成这样，此刻恨不得长出一百张嘴解释“不是我故意的”，自然更加不敢开口。 到了黛玉绝粒这天，紫鹃看着已经没有指望，守在旁边哭了一阵，悄悄出来对雪雁说：“你进去好好守着姑娘。我去告诉老太太、太太和二奶奶，今天这个样子同往常完全不同了。” 雪雁答应，紫鹃便赶去上房报告。
雪雁独自在屋里守着黛玉，看她昏昏沉沉。 她年纪小，从没见过这种情形，只以为人快死时就是这个样子，心里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立刻回来。 正在害怕时，窗外响起脚步声。 雪雁以为紫鹃回来了，赶紧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，没想到进来的是侍书。 侍书是探春派来看黛玉的。 她问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 雪雁点点头，让她进去。 侍书见紫鹃不在，又见黛玉只剩微弱喘息，吓得十分惊疑，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 雪雁说：“到上房报信去了。” 雪雁以为黛玉已经什么都不知道，又见紫鹃不在，便悄悄拉住侍书问：“前几天你说，有位王大爷替这里宝二爷说亲，那话是真的吗？” 侍书说：“怎么不真？” 雪雁又问：“什么时候已经下定了？” 侍书说：“哪里已经下定？那天我告诉你，是因为听小红说的。 “后来我去二奶奶那里，正听见二奶奶同平姐姐说，那些话不过是门客借宝玉婚事讨老爷欢心，好以后拉拢关系。 “别说大太太觉得不好，就算大太太觉得那姑娘好，她又真正看得出什么人来？ “再说老太太心里早有人选，而且就在咱们园子里。大太太哪里摸得着底？老太太只是碍着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一问。 “我还听二奶奶说，宝玉的婚事，老太太总要亲上作亲，不管谁来提亲，反正都不会成。” 雪雁听到这里，一时忘了分寸，说：“这算怎么回事？白白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！” 侍书问：“这话从哪里说起？” 雪雁说：“你还不知道？前几天就是我同紫鹃姐姐说起这件事，这一位听见以后，就病到这个地步。” 侍书忙说：“悄悄说，仔细她听见。” 雪雁说：“她已经人事不省了。你看，左右也就是这一两天了。” 正说着，紫鹃掀帘进来，斥道：“这还了得！有什么话不能出去说，偏在这里说？索性把她逼死算了！” 侍书说：“我真不信世上有这么奇的事。” 紫鹃说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故意说你，你又要恼。你懂得什么？真懂，也不会到处传这种舌了。”
三个人正说话，忽听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赶紧跑到炕沿边，侍书和雪雁也立刻住口。 紫鹃弯腰靠近黛玉，轻声问：“姑娘喝一口水吧？” 黛玉微微答应。 雪雁马上倒半钟滚开的白水，紫鹃接过来托着。 侍书也走近，紫鹃向她摇头，示意不要说话，侍书只好忍住。 站一会儿，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顺势再问：“姑娘喝水吗？” 黛玉又微微应一声，像想抬头，却根本抬不起来。 紫鹃爬上炕，伏在黛玉身边，先试水温，再扶起她的头，把碗送到嘴边。 黛玉喝一口。 紫鹃刚想把碗拿开，见她还想喝，便继续托着不动。 黛玉又喝一口，才摇头表示不要了，喘一口气重新躺下。 过很久，她微微睁眼问：“刚才说话的是不是侍书？” 紫鹃说：“是。” 侍书还没离开，赶紧过来问候。 黛玉睁眼看看她，点点头，休息片刻才说：“回去替我问你们姑娘好。” 侍书见她这样，只当她嫌人多烦，只好悄悄退出。 其实黛玉虽然病势极重，心里仍然明白。 最初侍书和雪雁谈话时，她模模糊糊听到半句，只是没有力气理会。 后来听得渐渐清楚，才明白所谓婚事原来只是议论，并没有定成；又听见侍书说，这是凤姐亲口讲的，老太太打算亲上作亲，而且人就在园子里。 她心里立刻想到：除了自己，还会是谁？ 这样一想，竟像阴极生阳一般，疑团突然解开，精神也清爽许多，所以才肯喝两口水，又想问侍书更多话。 恰好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、凤姐听了紫鹃的报告，都赶来探望。 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没有先前一心求死的念头。 虽然身体极虚、精神短少，也能勉强回答一两句话。 凤姐把紫鹃叫到一旁问：“姑娘也不至于这样，你刚才为什么说得那么吓人？” 紫鹃说：“刚才看着实在不好，我才敢去报告。谁知回来以后，姑娘竟一下好转许多，我也觉得奇怪。” 贾母笑道：“你别怪她。她一个孩子懂什么？看见情况不好，知道赶紧报告，这已经算她明白。小孩子只要别嘴懒脚懒就好。” 大家坐一阵，估计黛玉暂时没有危险，也就离开。正是：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黛玉的病渐渐缓下来。 雪雁和紫鹃私下都念佛庆幸。 雪雁对紫鹃说：“幸亏姑娘好了，只是这病得奇怪，好得也奇怪。” 紫鹃说：“病倒不奇怪，偏偏好得奇怪。看来宝玉和姑娘果然有姻缘。 “人说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来，无论人心还是天意，他们两个竟真是天配。 “你想，那一年我说林姑娘要回南边，把宝玉急得几乎死去活来，闹得家翻宅乱；如今又因为一句话，把姑娘弄得死去活来。这难道不是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缘分？” 两个人悄悄抿嘴笑一阵。 雪雁又说：“幸亏这次好了。以后咱们再也别说这种话。就是亲眼看见宝玉娶别人家的姑娘，我也绝不漏一句。” 紫鹃笑道：“这就对了。” 不只是紫鹃和雪雁私下议论，府里许多人也都觉得黛玉的病来得奇怪、好得也奇怪，三三两两低声猜测。 不久凤姐知道了，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只有贾母大约猜到八九分。
一天，邢夫人、王夫人和凤姐等人在贾母房中闲谈，又说起黛玉的病。 贾母说：“我正要同你们商量。宝玉和林丫头从小一起长大，我原先只当两个孩子亲近，没有什么。 “后来却常听说林丫头忽然生病、忽然又好，大概是渐渐懂了男女之事。 “所以我想，他们若总放在一起，到底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看？” 王夫人听了怔一下，只好说：“林姑娘心思细。至于宝玉，虽然呆头呆脑、不避嫌疑，可外表还完全像孩子。 “现在忽然把谁迁出园子，反而像故意露出痕迹。古话说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’，依我看，不如赶紧把他们各自的婚事办起来。” 贾母皱眉说：“林丫头性情乖僻，这也算她的好处，可我不想把她配给宝玉，正是因为这一点。 “况且她身体这样虚弱，恐怕不是长寿的人。只有宝丫头最稳妥。” 王夫人说：“不只是老太太这样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 “但林姑娘也得给她找人家。女孩子长大以后，谁没有心事？若她真对宝玉有私情，将来知道宝玉定了宝丫头，那就要出事。” 贾母说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亲，然后再给林丫头说人家。哪有先顾外人、后顾自家人的道理？况且林丫头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 “照你们这样说，宝玉定亲的话，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就是。” 凤姐立刻吩咐丫头们：“都听见了。宝二爷定亲的事，不许到处嚷。谁多嘴，小心她的皮！” 贾母又对凤姐说：“凤哥儿，你近来身体不好，也少管园里的事。我告诉你，还是要多留心。 “不只这一件，像前年那些人喝酒赌博，也都不是小事。你得精细一点，多分心管管，把规矩收紧些。现在看来，他们也只有对你还服气。” 凤姐答应。 众人又聊一阵才散。 从此凤姐常进园巡视。 一天，她刚走到紫菱洲边，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大声嚷嚷。 凤姐走近，那婆子看见她，赶紧垂手请安。 凤姐问：“你在这里吵什么？” 婆子说：“奶奶们派我看花果，我一直没有差错。谁知邢姑娘的丫头竟说我们是贼。” 凤姐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 婆子说：“昨天我们家黑儿跟我进园玩了一会儿，又跑到邢姑娘那里看一眼，我马上叫她回去了。 “今天一早听说她们丢了东西。我问丢什么，那丫头反过来盘问我。” 凤姐说：“不过问你一句，也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。” 婆子说：“园子到底是奶奶家的，又不是她们家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来的，怎么能认这个贼名？” 凤姐照脸啐她一口，厉声道：“少在我跟前唠叨！既然派你们看园子，姑娘丢了东西，本来就该问你们。你还敢说这种没道理的话！叫老林来，把她撵出去。” 丫头们答应。 邢岫烟赶紧出来迎住凤姐，陪笑说：“使不得，没有什么大事，早已经过去了。” 凤姐说：“姑娘，这不是事情大小的问题，是名分上绝没有这种道理。” 岫烟见婆子跪地求饶，忙请凤姐进去坐。 凤姐说：“这种人我最清楚，除了我以外，对谁都没上没下。” 岫烟再三求情，只说是自己的丫头不好。 凤姐这才说：“看在邢姑娘面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 婆子起来磕头，又给岫烟磕头，才退出去。
凤姐同岫烟进屋坐下，笑问：“到底丢了什么？” 岫烟笑道：“没什么要紧，不过是一件已经旧了的红小袄。 “我原本叫她们找找，找不到也就算了。小丫头不懂事，问那婆子一声，她自然不高兴。 “都是小丫头糊涂，我也已经骂过，事情过去了，不必再提。” 凤姐上下打量岫烟，看她虽然有几件皮绵衣服，却都半新不旧，未必暖和；床上被褥也多半很薄。 房中桌上那些摆设虽然是贾母给的，却一样没有损坏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凤姐心里越发敬爱她，说：“一件衣服本来没什么，可现在天冷，又是贴身衣服，怎么连问一句都不行？这种撒野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。” 坐一阵后，凤姐又到园中其他地方看看，才回自己房里。 回去后，她叫平儿取出一件大红洋绉小袄、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小皮袄、一条宝蓝盘锦镶花棉裙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送给岫烟。
岫烟刚被婆子闹一场，虽然凤姐替她压住，心里还是不安。 她想到：“这么多姐妹住在园里，没有哪个下人敢得罪她们，偏偏只有我这里，谁都敢说三道四。今天还恰好被凤姐撞见。” 越想越没意思，又无处诉说，只能暗自流泪。 这时凤姐的丫头丰儿送衣服来。 岫烟一看，坚决不肯收。 丰儿说：“奶奶吩咐，若姑娘嫌这些是旧衣服，将来再送新的。” 岫烟笑着谢道：“承奶奶好意。只是因为我丢一件衣服，她便送来这么多，我实在不敢收。 “你拿回去，千万替我谢谢奶奶。她的情我已经领了。” 她反而拿一个荷包送给丰儿。 丰儿只好带衣服回去。 不久，平儿又同丰儿一起来。 岫烟赶紧迎接问好，请她们坐。 平儿笑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实在太见外。” 岫烟说：“不是见外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平儿说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若不收，不是嫌衣服旧，就是看不起我们奶奶。我刚才想把东西拿回来，奶奶还不答应。” 岫烟听后红着脸笑谢：“既然这样说，我就不敢不收了。” 又请她们喝茶。
平儿和丰儿回去，快到凤姐院子时，碰见薛家派来的一个婆子，双方先互相问好。 平儿问：“你从哪里来？” 婆子说：“我们太太和姑娘叫我来给各位太太、奶奶、姑娘们请安。刚才我在奶奶那里问起姑娘，听说姑娘进园了。你们可是从邢姑娘那里回来？” 平儿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婆子说：“刚才听人提起。二奶奶和姑娘们这样待人，真叫人感激。” 平儿笑一笑，说：“你回来坐坐吧。” 婆子说：“我还有事，改天再过来看看姑娘。” 说完便走了。 平儿回去，把情况告诉凤姐。
薛姨妈家里近来被夏金桂搅得翻天覆地。 听婆子回来讲起岫烟的事，薛姨妈和宝钗都忍不住落泪。 宝钗说：“都是因为哥哥不在家，才让邢姑娘多受这些日子的苦。如今幸亏凤姐姐还肯照顾她。 “我们底下也得多留心，她到底已经算我们家的人。” 正说着，薛蝌进来说：“大哥哥这些年在外面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？没有一个正经的，一来就是一群狐朋狗友。 “我看他们哪里是真关心哥哥，不过想来探消息、找门路罢了。这两天全被我赶出去了，以后也吩咐门上，不许再传这种人进来。” 薛姨妈问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？” 薛蝌说：“蒋玉菡倒没来，是别的人。” 薛姨妈听后又伤心，说：“我虽然有儿子，如今也像没有一样。就算上司最后批准放他回来，也已经成了个废人。 “你虽然只是侄儿，我看你比你哥哥明白得多，我后半辈子全指望你了。你以后一定要学好。 “再说你已经聘下的媳妇，家境早不如从前。一个女孩子出嫁不容易，她没有别的指望，只盼丈夫能干，自己以后有日子过。 “若邢丫头也像里面那个东西……” 说着，她往金桂房里指一下，接着道：“那我真没话说。 “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、有心思的姑娘，穷日子守得住，富日子也经得住。只等我们家的事情过去，就早点把你们的正事办完，也了我一桩心事。” 薛蝌说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嫁，这才是太太真正该操心的事。至于我这个，又算什么？” 大家又说一阵闲话。
薛蝌回自己房里吃过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究是寄人篱下，又没有钱，日常吃穿处境不想也知道。 当初两人一路进京，彼此的模样性格都很熟悉。 他越想越觉得老天不公平：夏金桂这样的人偏偏有钱，被娇养得如此蛮横；邢岫烟这样的人却偏要受苦。 他甚至想到，不知道阎王判命时到底怎么判的。 心里烦闷，便想写一首诗排解，只是自己没有多少作诗工夫，只能随意写道：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薛蝌写完，把诗看一遍，本想贴在墙上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自言自语：“别让人看见笑话。” 念一遍后又想：“管他的，贴起来自己看看解闷也好。” 可再看一会儿，还是觉得不妥，最终夹进书里。 他又想到自己年纪也不小，家里偏遭这样飞来横祸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了结，害得一个幽闺弱女子一直这样凄凉寂寞。 正想着，宝蟾忽然推门进来，手里拿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 薛蝌赶紧起身让座。 宝蟾笑着说：“这里有四碟果子、一小壶酒，是大奶奶叫我给二爷送来的。” 薛蝌陪笑说：“大奶奶费心。叫小丫头送来就行，何必又劳动姐姐？” 宝蟾说：“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客套话？ “再说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让二爷操了不少心。大奶奶早就想亲自弄点东西谢谢二爷，只怕别人多心。 “咱们家里表面和气，心里却各有想法，送东西本来没什么，倒容易惹一群人七嘴八舌。 “所以今天只准备一点果子、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送来。” 说着，她又笑着瞟薛蝌一眼，说：“以后二爷再别说这些客气话，叫人听见反而不好意思。我们不过都是底下服侍人的，服侍得了大爷，自然也服侍得了二爷，有什么关系？” 薛蝌一来天性忠厚，二来到底年轻；过去又从未见金桂和宝蟾这样待自己。 想到宝蟾说是为薛蟠的事来谢，也确实说得通，便说：“果子留下吧。酒还是请姐姐拿回去。我酒量一直很小，实在推不过才偶尔喝一杯，平常没有事情从不喝酒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不知道？” 宝蟾说：“别的事我能作主，只有这件我不敢。大奶奶的脾气，二爷知道。我若把酒拿回去，她不会说二爷不喝，反而要怪我没有尽心。” 薛蝌没有办法，只得把酒留下。 宝蟾准备离开，又走到门口向外看一眼，回头对薛蝌笑笑，用手指着里面说：“她只怕还要亲自来给你道乏呢。” 薛蝌听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，反而觉得尴尬，忙说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。天气冷，当心受凉。况且叔嫂自家人，也不必拘这些礼。” 宝蟾不回答，只笑着走了。
起初薛蝌还想，金桂也许真因为薛蟠的事觉得过意不去，所以准备酒果慰劳自己，这完全说得过去。 但看宝蟾刚才那种鬼鬼祟祟、不清不楚的样子，他又察觉几分不对。 随即转念又想：“金桂到底是嫂子，哪里就会有别的打算？也可能只是宝蟾自己不老成，不好直接怎样，所以借金桂名义来试探。 “可她到底也是哥哥房里的人，我也不能招惹。” 再一转念又想到：“金桂一向没有闺阁规矩，有时打扮得妖艳异常，自以为美，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怀着坏心？ “不然，也许她同琴妹妹之间有了什么过节，故意设下毒计，要把我拖进浑水，弄出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声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 想到这里，薛蝌索性害怕起来。 正在拿不定主意时，窗外忽然传来“扑哧”一声笑，把他吓了一跳。
原文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白话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原文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白话
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
原文
却说黛玉自立意自戕之后，渐渐不支，一日竟至绝粒。从前十几天内，贾母等轮流看望，他有时还说几句话，这两日索性不大言语。心里虽有时昏晕，却也有时清楚。贾母等见他这病不似无因而起，也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，两个那里敢说。便是紫鹃欲向侍书打听消息，又怕越闹越真，黛玉更死得快了，所以见了侍书，毫不提起。那雪雁是他传话弄出这样缘故来，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个嘴来说“我没说”，自然更不敢提起。到了这一天黛玉绝粒之日，紫鹃料无指望了，守著哭了会子，因出来偷向雪雁道：“你进屋里来好好儿的守著他。我去回老太太，太太和二奶奶去，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。”雪雁答应，紫鹃自去。
白话
黛玉自从打定主意自毁身体以后，病势越来越重，这一天终于完全绝食。 前十几天里，贾母等人轮流来看她，她偶尔还能说几句话；到了这两天，干脆几乎不再开口。 她虽然有时昏沉，心里却也有清醒的时候。 贾母等人看她这病不像毫无缘故，也盘问过紫鹃和雪雁两次，可两个人哪里敢说实话。 紫鹃本想向侍书打听那个婚讯究竟是真是假，又怕越问越像真事，反而让黛玉死得更快，所以见到侍书时也不敢提。 雪雁知道正是自己把传言说出去才闹成这样，此刻恨不得长出一百张嘴解释“不是我故意的”，自然更加不敢开口。 到了黛玉绝粒这天，紫鹃看着已经没有指望，守在旁边哭了一阵，悄悄出来对雪雁说：“你进去好好守着姑娘。我去告诉老太太、太太和二奶奶，今天这个样子同往常完全不同了。” 雪雁答应，紫鹃便赶去上房报告。
原文
却说黛玉自立意自戕之后，渐渐不支，一日竟至绝粒。从前十几天内，贾母等轮流看望，他有时还说几句话，这两日索性不大言语。心里虽有时昏晕，却也有时清楚。贾母等见他这病不似无因而起，也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，两个那里敢说。便是紫鹃欲向侍书打听消息，又怕越闹越真，黛玉更死得快了，所以见了侍书，毫不提起。那雪雁是他传话弄出这样缘故来，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个嘴来说“我没说”，自然更不敢提起。到了这一天黛玉绝粒之日，紫鹃料无指望了，守著哭了会子，因出来偷向雪雁道：“你进屋里来好好儿的守著他。我去回老太太，太太和二奶奶去，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。”雪雁答应，紫鹃自去。
白话
黛玉自从打定主意自毁身体以后，病势越来越重，这一天终于完全绝食。 前十几天里，贾母等人轮流来看她，她偶尔还能说几句话；到了这两天，干脆几乎不再开口。 她虽然有时昏沉，心里却也有清醒的时候。 贾母等人看她这病不像毫无缘故，也盘问过紫鹃和雪雁两次，可两个人哪里敢说实话。 紫鹃本想向侍书打听那个婚讯究竟是真是假，又怕越问越像真事，反而让黛玉死得更快，所以见到侍书时也不敢提。 雪雁知道正是自己把传言说出去才闹成这样，此刻恨不得长出一百张嘴解释“不是我故意的”，自然更加不敢开口。 到了黛玉绝粒这天，紫鹃看着已经没有指望，守在旁边哭了一阵，悄悄出来对雪雁说：“你进去好好守着姑娘。我去告诉老太太、太太和二奶奶，今天这个样子同往常完全不同了。” 雪雁答应，紫鹃便赶去上房报告。
原文
这里雪雁正在屋里伴著黛玉，见他昏昏沉沉，小孩子家那里见过这个样儿，只打谅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，心中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一时回来才好。正怕著，只听窗外脚步走响，雪雁知是紫鹃回来，才放下心了，连忙站起来掀著里间帘子等他。只见外面帘子响处，进来了一个人，却是侍书。那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，见雪雁在那里掀著帘子，便问道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雪雁点点头儿叫他进来。侍书跟进来，见紫鹃不在屋里，瞧了瞧黛玉，只剩得残喘微延，唬的惊疑不止，因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雪雁道：“告诉上屋里去了。”那雪雁此时只打谅黛玉心中一无所知了，又见紫鹃不在面前，因悄悄的拉了侍书的手问道：“你前日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这里宝二爷说了亲，是真话么？”侍书道：“怎么不真。”雪雁道：“多早晚放定的？”侍书道：“那里就放定了呢。那一天我告诉你时，是我听见小红说的。后来我到二奶奶那边去，二奶奶正和平姐姐说呢，说那都是门客们借著这个事讨老爷的喜欢，往后好拉拢的意思。别说大太太说不好，就是大太太愿意，说那姑娘好，那大太太眼里看的出什么人来！再者老太太心里早有了人了，就在咱们园子里的。大太太那里摸的著底呢。老太太不过因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问罢咧。又听见二奶奶说，宝玉的事，老太太总是要亲上作亲的，凭谁来说亲，横竖不中用。”雪雁听到这里，也忘了神了，因说道：“这是怎么说，白白的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了！”侍书道：“这是从那里说起？”雪雁道：“你还不知道呢。前日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来著，这一位听见了，就弄到这步田地了。”侍书道：“你悄悄儿的说罢，看仔细他听见了。”雪雁道：“人事都不省了，瞧瞧罢，左不过在这一两天了。”正说著，只见紫鹃掀帘进来说：“这还了得！你们有什么话，还不出去说，还在这里说。索性逼死他就完了。”侍书道：“我不信有这样奇事。”紫鹃道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说，你又该恼了。你懂得什么呢！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。”
白话
雪雁独自在屋里守着黛玉，看她昏昏沉沉。 她年纪小，从没见过这种情形，只以为人快死时就是这个样子，心里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立刻回来。 正在害怕时，窗外响起脚步声。 雪雁以为紫鹃回来了，赶紧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，没想到进来的是侍书。 侍书是探春派来看黛玉的。 她问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 雪雁点点头，让她进去。 侍书见紫鹃不在，又见黛玉只剩微弱喘息，吓得十分惊疑，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 雪雁说：“到上房报信去了。” 雪雁以为黛玉已经什么都不知道，又见紫鹃不在，便悄悄拉住侍书问：“前几天你说，有位王大爷替这里宝二爷说亲，那话是真的吗？” 侍书说：“怎么不真？” 雪雁又问：“什么时候已经下定了？” 侍书说：“哪里已经下定？那天我告诉你，是因为听小红说的。 “后来我去二奶奶那里，正听见二奶奶同平姐姐说，那些话不过是门客借宝玉婚事讨老爷欢心，好以后拉拢关系。 “别说大太太觉得不好，就算大太太觉得那姑娘好，她又真正看得出什么人来？ “再说老太太心里早有人选，而且就在咱们园子里。大太太哪里摸得着底？老太太只是碍着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一问。 “我还听二奶奶说，宝玉的婚事，老太太总要亲上作亲，不管谁来提亲，反正都不会成。” 雪雁听到这里，一时忘了分寸，说：“这算怎么回事？白白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！” 侍书问：“这话从哪里说起？” 雪雁说：“你还不知道？前几天就是我同紫鹃姐姐说起这件事，这一位听见以后，就病到这个地步。” 侍书忙说：“悄悄说，仔细她听见。” 雪雁说：“她已经人事不省了。你看，左右也就是这一两天了。” 正说着，紫鹃掀帘进来，斥道：“这还了得！有什么话不能出去说，偏在这里说？索性把她逼死算了！” 侍书说：“我真不信世上有这么奇的事。” 紫鹃说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故意说你，你又要恼。你懂得什么？真懂，也不会到处传这种舌了。”
原文
这里雪雁正在屋里伴著黛玉，见他昏昏沉沉，小孩子家那里见过这个样儿，只打谅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，心中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一时回来才好。正怕著，只听窗外脚步走响，雪雁知是紫鹃回来，才放下心了，连忙站起来掀著里间帘子等他。只见外面帘子响处，进来了一个人，却是侍书。那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，见雪雁在那里掀著帘子，便问道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雪雁点点头儿叫他进来。侍书跟进来，见紫鹃不在屋里，瞧了瞧黛玉，只剩得残喘微延，唬的惊疑不止，因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雪雁道：“告诉上屋里去了。”那雪雁此时只打谅黛玉心中一无所知了，又见紫鹃不在面前，因悄悄的拉了侍书的手问道：“你前日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这里宝二爷说了亲，是真话么？”侍书道：“怎么不真。”雪雁道：“多早晚放定的？”侍书道：“那里就放定了呢。那一天我告诉你时，是我听见小红说的。后来我到二奶奶那边去，二奶奶正和平姐姐说呢，说那都是门客们借著这个事讨老爷的喜欢，往后好拉拢的意思。别说大太太说不好，就是大太太愿意，说那姑娘好，那大太太眼里看的出什么人来！再者老太太心里早有了人了，就在咱们园子里的。大太太那里摸的著底呢。老太太不过因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问罢咧。又听见二奶奶说，宝玉的事，老太太总是要亲上作亲的，凭谁来说亲，横竖不中用。”雪雁听到这里，也忘了神了，因说道：“这是怎么说，白白的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了！”侍书道：“这是从那里说起？”雪雁道：“你还不知道呢。前日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来著，这一位听见了，就弄到这步田地了。”侍书道：“你悄悄儿的说罢，看仔细他听见了。”雪雁道：“人事都不省了，瞧瞧罢，左不过在这一两天了。”正说著，只见紫鹃掀帘进来说：“这还了得！你们有什么话，还不出去说，还在这里说。索性逼死他就完了。”侍书道：“我不信有这样奇事。”紫鹃道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说，你又该恼了。你懂得什么呢！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。”
白话
雪雁独自在屋里守着黛玉，看她昏昏沉沉。 她年纪小，从没见过这种情形，只以为人快死时就是这个样子，心里又痛又怕，恨不得紫鹃立刻回来。 正在害怕时，窗外响起脚步声。 雪雁以为紫鹃回来了，赶紧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，没想到进来的是侍书。 侍书是探春派来看黛玉的。 她问：“姑娘怎么样？” 雪雁点点头，让她进去。 侍书见紫鹃不在，又见黛玉只剩微弱喘息，吓得十分惊疑，问：“紫鹃姐姐呢？” 雪雁说：“到上房报信去了。” 雪雁以为黛玉已经什么都不知道，又见紫鹃不在，便悄悄拉住侍书问：“前几天你说，有位王大爷替这里宝二爷说亲，那话是真的吗？” 侍书说：“怎么不真？” 雪雁又问：“什么时候已经下定了？” 侍书说：“哪里已经下定？那天我告诉你，是因为听小红说的。 “后来我去二奶奶那里，正听见二奶奶同平姐姐说，那些话不过是门客借宝玉婚事讨老爷欢心，好以后拉拢关系。 “别说大太太觉得不好，就算大太太觉得那姑娘好，她又真正看得出什么人来？ “再说老太太心里早有人选，而且就在咱们园子里。大太太哪里摸得着底？老太太只是碍着老爷的话，不得不问一问。 “我还听二奶奶说，宝玉的婚事，老太太总要亲上作亲，不管谁来提亲，反正都不会成。” 雪雁听到这里，一时忘了分寸，说：“这算怎么回事？白白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！” 侍书问：“这话从哪里说起？” 雪雁说：“你还不知道？前几天就是我同紫鹃姐姐说起这件事，这一位听见以后，就病到这个地步。” 侍书忙说：“悄悄说，仔细她听见。” 雪雁说：“她已经人事不省了。你看，左右也就是这一两天了。” 正说着，紫鹃掀帘进来，斥道：“这还了得！有什么话不能出去说，偏在这里说？索性把她逼死算了！” 侍书说：“我真不信世上有这么奇的事。” 紫鹃说：“好姐姐，不是我故意说你，你又要恼。你懂得什么？真懂，也不会到处传这种舌了。”
原文
这里三个人正说著，只听黛玉忽然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连忙跑到炕沿前站著，侍书雪雁也都不言语了。紫鹃弯著腰，在黛玉身后轻轻问道：“姑娘喝口水罢。”黛玉微微答应了一声。雪雁连忙倒了半钟滚白水，紫鹃接了托著，侍书也走近前来。紫鹃和他摇头儿，不叫他说话，侍书只得咽住了。站了一回，黛玉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趁势问道：“姑娘喝水呀？”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，那头似有欲抬之意，那里抬得起。紫鹃爬上炕去，爬在黛玉旁边，端著水试了冷热，送到唇边，扶了黛玉的头，就到碗边，喝了一口。紫鹃才要拿时，黛玉意思还要喝一口，紫鹃便托著那碗不动。黛玉又喝了一口，摇摇头儿不喝了，喘了一口气，仍旧躺下。半日，微微睁眼说道：“刚才说话不是侍书么？”紫鹃答应道：“是。”侍书尚未出去，因连忙过来问候。黛玉睁眼看了，点点头儿，又歇了一歇，说道：“回去问你姑娘好罢。”侍书见这番光景，只当黛玉嫌烦，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。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，心里却还明白。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，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，却只作不知，也因实无精神答理。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，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，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，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，又是园中住著的，非自己而谁？因此一想，阴极阳生，心神顿觉清爽许多，所以才喝了两口水，又要想问侍书的话。恰好贾母，王夫人，李纨，凤姐听见紫鹃之言，都赶著来看。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。虽身体软弱，精神短少，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。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：“姑娘也不至这样，这是怎么说，你这样唬人。”紫鹃道：“实在头里看著不好，才敢去告诉的，回来见姑娘竟好了许多，也就怪了。”贾母笑道：“你也别怪他，他懂得什么。看见不好就言语，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，小孩子家，不嘴懒脚懒就好。”说了一回，贾母等料著无妨，也就去了。正是：
白话
三个人正说话，忽听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赶紧跑到炕沿边，侍书和雪雁也立刻住口。 紫鹃弯腰靠近黛玉，轻声问：“姑娘喝一口水吧？” 黛玉微微答应。 雪雁马上倒半钟滚开的白水，紫鹃接过来托着。 侍书也走近，紫鹃向她摇头，示意不要说话，侍书只好忍住。 站一会儿，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顺势再问：“姑娘喝水吗？” 黛玉又微微应一声，像想抬头，却根本抬不起来。 紫鹃爬上炕，伏在黛玉身边，先试水温，再扶起她的头，把碗送到嘴边。 黛玉喝一口。 紫鹃刚想把碗拿开，见她还想喝，便继续托着不动。 黛玉又喝一口，才摇头表示不要了，喘一口气重新躺下。 过很久，她微微睁眼问：“刚才说话的是不是侍书？” 紫鹃说：“是。” 侍书还没离开，赶紧过来问候。 黛玉睁眼看看她，点点头，休息片刻才说：“回去替我问你们姑娘好。” 侍书见她这样，只当她嫌人多烦，只好悄悄退出。 其实黛玉虽然病势极重，心里仍然明白。 最初侍书和雪雁谈话时，她模模糊糊听到半句，只是没有力气理会。 后来听得渐渐清楚，才明白所谓婚事原来只是议论，并没有定成；又听见侍书说，这是凤姐亲口讲的，老太太打算亲上作亲，而且人就在园子里。 她心里立刻想到：除了自己，还会是谁？ 这样一想，竟像阴极生阳一般，疑团突然解开，精神也清爽许多，所以才肯喝两口水，又想问侍书更多话。 恰好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、凤姐听了紫鹃的报告，都赶来探望。 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没有先前一心求死的念头。 虽然身体极虚、精神短少，也能勉强回答一两句话。 凤姐把紫鹃叫到一旁问：“姑娘也不至于这样，你刚才为什么说得那么吓人？” 紫鹃说：“刚才看着实在不好，我才敢去报告。谁知回来以后，姑娘竟一下好转许多，我也觉得奇怪。” 贾母笑道：“你别怪她。她一个孩子懂什么？看见情况不好，知道赶紧报告，这已经算她明白。小孩子只要别嘴懒脚懒就好。” 大家坐一阵，估计黛玉暂时没有危险，也就离开。正是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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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三个人正说著，只听黛玉忽然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连忙跑到炕沿前站著，侍书雪雁也都不言语了。紫鹃弯著腰，在黛玉身后轻轻问道：“姑娘喝口水罢。”黛玉微微答应了一声。雪雁连忙倒了半钟滚白水，紫鹃接了托著，侍书也走近前来。紫鹃和他摇头儿，不叫他说话，侍书只得咽住了。站了一回，黛玉又嗽了一声。紫鹃趁势问道：“姑娘喝水呀？”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，那头似有欲抬之意，那里抬得起。紫鹃爬上炕去，爬在黛玉旁边，端著水试了冷热，送到唇边，扶了黛玉的头，就到碗边，喝了一口。紫鹃才要拿时，黛玉意思还要喝一口，紫鹃便托著那碗不动。黛玉又喝了一口，摇摇头儿不喝了，喘了一口气，仍旧躺下。半日，微微睁眼说道：“刚才说话不是侍书么？”紫鹃答应道：“是。”侍书尚未出去，因连忙过来问候。黛玉睁眼看了，点点头儿，又歇了一歇，说道：“回去问你姑娘好罢。”侍书见这番光景，只当黛玉嫌烦，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。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，心里却还明白。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，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，却只作不知，也因实无精神答理。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，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，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，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，又是园中住著的，非自己而谁？因此一想，阴极阳生，心神顿觉清爽许多，所以才喝了两口水，又要想问侍书的话。恰好贾母，王夫人，李纨，凤姐听见紫鹃之言，都赶著来看。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。虽身体软弱，精神短少，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。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：“姑娘也不至这样，这是怎么说，你这样唬人。”紫鹃道：“实在头里看著不好，才敢去告诉的，回来见姑娘竟好了许多，也就怪了。”贾母笑道：“你也别怪他，他懂得什么。看见不好就言语，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，小孩子家，不嘴懒脚懒就好。”说了一回，贾母等料著无妨，也就去了。正是：
白话
三个人正说话，忽听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赶紧跑到炕沿边，侍书和雪雁也立刻住口。 紫鹃弯腰靠近黛玉，轻声问：“姑娘喝一口水吧？” 黛玉微微答应。 雪雁马上倒半钟滚开的白水，紫鹃接过来托着。 侍书也走近，紫鹃向她摇头，示意不要说话，侍书只好忍住。 站一会儿，黛玉又咳一声。 紫鹃顺势再问：“姑娘喝水吗？” 黛玉又微微应一声，像想抬头，却根本抬不起来。 紫鹃爬上炕，伏在黛玉身边，先试水温，再扶起她的头，把碗送到嘴边。 黛玉喝一口。 紫鹃刚想把碗拿开，见她还想喝，便继续托着不动。 黛玉又喝一口，才摇头表示不要了，喘一口气重新躺下。 过很久，她微微睁眼问：“刚才说话的是不是侍书？” 紫鹃说：“是。” 侍书还没离开，赶紧过来问候。 黛玉睁眼看看她，点点头，休息片刻才说：“回去替我问你们姑娘好。” 侍书见她这样，只当她嫌人多烦，只好悄悄退出。 其实黛玉虽然病势极重，心里仍然明白。 最初侍书和雪雁谈话时，她模模糊糊听到半句，只是没有力气理会。 后来听得渐渐清楚，才明白所谓婚事原来只是议论，并没有定成；又听见侍书说，这是凤姐亲口讲的，老太太打算亲上作亲，而且人就在园子里。 她心里立刻想到：除了自己，还会是谁？ 这样一想，竟像阴极生阳一般，疑团突然解开，精神也清爽许多，所以才肯喝两口水，又想问侍书更多话。 恰好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、凤姐听了紫鹃的报告，都赶来探望。 黛玉心中疑团已破，自然没有先前一心求死的念头。 虽然身体极虚、精神短少，也能勉强回答一两句话。 凤姐把紫鹃叫到一旁问：“姑娘也不至于这样，你刚才为什么说得那么吓人？” 紫鹃说：“刚才看着实在不好，我才敢去报告。谁知回来以后，姑娘竟一下好转许多，我也觉得奇怪。” 贾母笑道：“你别怪她。她一个孩子懂什么？看见情况不好，知道赶紧报告，这已经算她明白。小孩子只要别嘴懒脚懒就好。” 大家坐一阵，估计黛玉暂时没有危险，也就离开。正是：
原文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白话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原文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白话
心病终须心药治，解铃还是系铃人。
原文
不言黛玉病渐减退，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。雪雁向紫鹃说道：“亏他好了，只是病的奇怪，好的也奇怪。”紫鹃道：“病的倒不怪，就只好的奇怪。想来宝玉和姑娘必是姻缘，人家说的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道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起来，人心天意，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。再者，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娘要回南去，把宝玉没急死了，闹得家翻宅乱。如今一句话，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。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。”说著，两个悄悄的抿著嘴笑了一回。雪雁又道：“幸亏好了。咱们明儿再别说了，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娘，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，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。”紫鹃笑道：“这就是了。”不但紫鹃和雪雁在私下里讲究，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，好也好得奇怪，三三两两，唧唧哝哝议论著。不多几时，连凤姐儿也知道了，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倒是贾母略猜著了八九。
白话
黛玉的病渐渐缓下来。 雪雁和紫鹃私下都念佛庆幸。 雪雁对紫鹃说：“幸亏姑娘好了，只是这病得奇怪，好得也奇怪。” 紫鹃说：“病倒不奇怪，偏偏好得奇怪。看来宝玉和姑娘果然有姻缘。 “人说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来，无论人心还是天意，他们两个竟真是天配。 “你想，那一年我说林姑娘要回南边，把宝玉急得几乎死去活来，闹得家翻宅乱；如今又因为一句话，把姑娘弄得死去活来。这难道不是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缘分？” 两个人悄悄抿嘴笑一阵。 雪雁又说：“幸亏这次好了。以后咱们再也别说这种话。就是亲眼看见宝玉娶别人家的姑娘，我也绝不漏一句。” 紫鹃笑道：“这就对了。” 不只是紫鹃和雪雁私下议论，府里许多人也都觉得黛玉的病来得奇怪、好得也奇怪，三三两两低声猜测。 不久凤姐知道了，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只有贾母大约猜到八九分。
原文
不言黛玉病渐减退，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。雪雁向紫鹃说道：“亏他好了，只是病的奇怪，好的也奇怪。”紫鹃道：“病的倒不怪，就只好的奇怪。想来宝玉和姑娘必是姻缘，人家说的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道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起来，人心天意，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。再者，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娘要回南去，把宝玉没急死了，闹得家翻宅乱。如今一句话，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。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。”说著，两个悄悄的抿著嘴笑了一回。雪雁又道：“幸亏好了。咱们明儿再别说了，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娘，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，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。”紫鹃笑道：“这就是了。”不但紫鹃和雪雁在私下里讲究，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，好也好得奇怪，三三两两，唧唧哝哝议论著。不多几时，连凤姐儿也知道了，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倒是贾母略猜著了八九。
白话
黛玉的病渐渐缓下来。 雪雁和紫鹃私下都念佛庆幸。 雪雁对紫鹃说：“幸亏姑娘好了，只是这病得奇怪，好得也奇怪。” 紫鹃说：“病倒不奇怪，偏偏好得奇怪。看来宝玉和姑娘果然有姻缘。 “人说‘好事多磨’，又说‘是姻缘棒打不回’。这样看来，无论人心还是天意，他们两个竟真是天配。 “你想，那一年我说林姑娘要回南边，把宝玉急得几乎死去活来，闹得家翻宅乱；如今又因为一句话，把姑娘弄得死去活来。这难道不是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缘分？” 两个人悄悄抿嘴笑一阵。 雪雁又说：“幸亏这次好了。以后咱们再也别说这种话。就是亲眼看见宝玉娶别人家的姑娘，我也绝不漏一句。” 紫鹃笑道：“这就对了。” 不只是紫鹃和雪雁私下议论，府里许多人也都觉得黛玉的病来得奇怪、好得也奇怪，三三两两低声猜测。 不久凤姐知道了，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有些疑惑，只有贾母大约猜到八九分。
原文
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在贾母房中说闲话，说起黛玉的病来。贾母道：“我正要告诉你们，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，我只说小孩子们，怕什么？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，忽然好，都为有了些知觉了。所以我想他们若尽著搁在一块儿，毕竟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说？”王夫人听了，便呆了一呆，只得答应道：“林姑娘是个有心计儿的。至于宝玉，呆头呆恼，不避嫌疑是有的，看起外面，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象。此时若忽然或把那一个分出园外，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。古来说的：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。’老太太想，倒是赶著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。”贾母皱了一皱眉，说道：“林丫头的乖僻，虽也是他的好处，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，也是为这点子。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，恐不是有寿的。只有宝丫头最妥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不但老太太这么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但林姑娘也得给他说了人家儿才好，不然女孩儿家长大了，那个没有心事？倘或真与宝玉有些私心，若知道宝玉定下宝丫头，那倒不成事了。”贾母道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，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，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。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依你们这样说，倒是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倒罢了。”凤姐便吩咐众丫头们道：“你们听见了，宝二爷定亲的话，不许混吵嚷。若有多嘴的，隄防著他的皮。”贾母又向凤姐道：“凤哥儿，你如今自从身上不大好，也不大管园里的事了。我告诉你，须得经点儿心。不但这个，就象前年那些人喝酒耍钱，都不是事。你还精细些，少不得多分点心儿，严紧严紧他们才好。况且我看他们也就只还服你。”凤姐答应了。娘儿们又说了一回话，方各自散了。从此凤姐常到园中照料。一日，刚走进大观园，到了紫菱洲畔，只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嚷。凤姐走到跟前，那婆子才瞧见了，早垂手侍立，口里请了安。凤姐道：“你在这里闹什么？”婆子道：“蒙奶奶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花果，我也没有差错，不料邢姑娘的丫头说我们是贼。”凤姐道：“为什么呢？”婆子道：“昨儿我们家的黑儿跟著我到这里顽了一回，他不知道，又往邢姑娘那边去瞧了一瞧，我就叫他回去了。今儿早起听见他们丫头说丢了东西了。我问他丢了什么，他就问起我来了。”凤姐道：“问了你一声，也犯不著生气呀。”婆子道：“这里园子到底是奶奶家里的，并不是他们家里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的，贼名儿怎么敢认呢。”凤姐照脸啐了一口，厉声道：“你少在我跟前唠唠叨叨的！你在这里照看，姑娘丢了东西，你们就该问哪，怎么说出这些没道理的话来。把老林叫了来，撵出他去。”丫头们答应了。只见邢岫烟赶忙出来，迎著凤姐陪笑道：“这使不得，没有的事，事情早过去了。”凤姐道：“姑娘，不是这个话。倒不讲事情，这名分上太岂有此理了。”岫烟见婆子跪在地下告饶，便忙请凤姐到里边去坐。凤姐道：“他们这种人我知道，他除了我，其余都没上没下的了。”岫烟再三替他讨饶，只说自己的丫头不好。凤姐道：“我看著邢姑娘的分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婆子才起来，磕了头，又给岫烟磕了头，才出去了。
白话
一天，邢夫人、王夫人和凤姐等人在贾母房中闲谈，又说起黛玉的病。 贾母说：“我正要同你们商量。宝玉和林丫头从小一起长大，我原先只当两个孩子亲近，没有什么。 “后来却常听说林丫头忽然生病、忽然又好，大概是渐渐懂了男女之事。 “所以我想，他们若总放在一起，到底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看？” 王夫人听了怔一下，只好说：“林姑娘心思细。至于宝玉，虽然呆头呆脑、不避嫌疑，可外表还完全像孩子。 “现在忽然把谁迁出园子，反而像故意露出痕迹。古话说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’，依我看，不如赶紧把他们各自的婚事办起来。” 贾母皱眉说：“林丫头性情乖僻，这也算她的好处，可我不想把她配给宝玉，正是因为这一点。 “况且她身体这样虚弱，恐怕不是长寿的人。只有宝丫头最稳妥。” 王夫人说：“不只是老太太这样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 “但林姑娘也得给她找人家。女孩子长大以后，谁没有心事？若她真对宝玉有私情，将来知道宝玉定了宝丫头，那就要出事。” 贾母说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亲，然后再给林丫头说人家。哪有先顾外人、后顾自家人的道理？况且林丫头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 “照你们这样说，宝玉定亲的话，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就是。” 凤姐立刻吩咐丫头们：“都听见了。宝二爷定亲的事，不许到处嚷。谁多嘴，小心她的皮！” 贾母又对凤姐说：“凤哥儿，你近来身体不好，也少管园里的事。我告诉你，还是要多留心。 “不只这一件，像前年那些人喝酒赌博，也都不是小事。你得精细一点，多分心管管，把规矩收紧些。现在看来，他们也只有对你还服气。” 凤姐答应。 众人又聊一阵才散。 从此凤姐常进园巡视。 一天，她刚走到紫菱洲边，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大声嚷嚷。 凤姐走近，那婆子看见她，赶紧垂手请安。 凤姐问：“你在这里吵什么？” 婆子说：“奶奶们派我看花果，我一直没有差错。谁知邢姑娘的丫头竟说我们是贼。” 凤姐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 婆子说：“昨天我们家黑儿跟我进园玩了一会儿，又跑到邢姑娘那里看一眼，我马上叫她回去了。 “今天一早听说她们丢了东西。我问丢什么，那丫头反过来盘问我。” 凤姐说：“不过问你一句，也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。” 婆子说：“园子到底是奶奶家的，又不是她们家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来的，怎么能认这个贼名？” 凤姐照脸啐她一口，厉声道：“少在我跟前唠叨！既然派你们看园子，姑娘丢了东西，本来就该问你们。你还敢说这种没道理的话！叫老林来，把她撵出去。” 丫头们答应。 邢岫烟赶紧出来迎住凤姐，陪笑说：“使不得，没有什么大事，早已经过去了。” 凤姐说：“姑娘，这不是事情大小的问题，是名分上绝没有这种道理。” 岫烟见婆子跪地求饶，忙请凤姐进去坐。 凤姐说：“这种人我最清楚，除了我以外，对谁都没上没下。” 岫烟再三求情，只说是自己的丫头不好。 凤姐这才说：“看在邢姑娘面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 婆子起来磕头，又给岫烟磕头，才退出去。
原文
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在贾母房中说闲话，说起黛玉的病来。贾母道：“我正要告诉你们，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，我只说小孩子们，怕什么？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，忽然好，都为有了些知觉了。所以我想他们若尽著搁在一块儿，毕竟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说？”王夫人听了，便呆了一呆，只得答应道：“林姑娘是个有心计儿的。至于宝玉，呆头呆恼，不避嫌疑是有的，看起外面，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象。此时若忽然或把那一个分出园外，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。古来说的：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。’老太太想，倒是赶著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。”贾母皱了一皱眉，说道：“林丫头的乖僻，虽也是他的好处，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，也是为这点子。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，恐不是有寿的。只有宝丫头最妥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不但老太太这么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但林姑娘也得给他说了人家儿才好，不然女孩儿家长大了，那个没有心事？倘或真与宝玉有些私心，若知道宝玉定下宝丫头，那倒不成事了。”贾母道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，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，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。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依你们这样说，倒是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倒罢了。”凤姐便吩咐众丫头们道：“你们听见了，宝二爷定亲的话，不许混吵嚷。若有多嘴的，隄防著他的皮。”贾母又向凤姐道：“凤哥儿，你如今自从身上不大好，也不大管园里的事了。我告诉你，须得经点儿心。不但这个，就象前年那些人喝酒耍钱，都不是事。你还精细些，少不得多分点心儿，严紧严紧他们才好。况且我看他们也就只还服你。”凤姐答应了。娘儿们又说了一回话，方各自散了。从此凤姐常到园中照料。一日，刚走进大观园，到了紫菱洲畔，只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嚷。凤姐走到跟前，那婆子才瞧见了，早垂手侍立，口里请了安。凤姐道：“你在这里闹什么？”婆子道：“蒙奶奶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花果，我也没有差错，不料邢姑娘的丫头说我们是贼。”凤姐道：“为什么呢？”婆子道：“昨儿我们家的黑儿跟著我到这里顽了一回，他不知道，又往邢姑娘那边去瞧了一瞧，我就叫他回去了。今儿早起听见他们丫头说丢了东西了。我问他丢了什么，他就问起我来了。”凤姐道：“问了你一声，也犯不著生气呀。”婆子道：“这里园子到底是奶奶家里的，并不是他们家里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的，贼名儿怎么敢认呢。”凤姐照脸啐了一口，厉声道：“你少在我跟前唠唠叨叨的！你在这里照看，姑娘丢了东西，你们就该问哪，怎么说出这些没道理的话来。把老林叫了来，撵出他去。”丫头们答应了。只见邢岫烟赶忙出来，迎著凤姐陪笑道：“这使不得，没有的事，事情早过去了。”凤姐道：“姑娘，不是这个话。倒不讲事情，这名分上太岂有此理了。”岫烟见婆子跪在地下告饶，便忙请凤姐到里边去坐。凤姐道：“他们这种人我知道，他除了我，其余都没上没下的了。”岫烟再三替他讨饶，只说自己的丫头不好。凤姐道：“我看著邢姑娘的分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婆子才起来，磕了头，又给岫烟磕了头，才出去了。
白话
一天，邢夫人、王夫人和凤姐等人在贾母房中闲谈，又说起黛玉的病。 贾母说：“我正要同你们商量。宝玉和林丫头从小一起长大，我原先只当两个孩子亲近，没有什么。 “后来却常听说林丫头忽然生病、忽然又好，大概是渐渐懂了男女之事。 “所以我想，他们若总放在一起，到底不成体统。你们怎么看？” 王夫人听了怔一下，只好说：“林姑娘心思细。至于宝玉，虽然呆头呆脑、不避嫌疑，可外表还完全像孩子。 “现在忽然把谁迁出园子，反而像故意露出痕迹。古话说‘男大须婚，女大须嫁’，依我看，不如赶紧把他们各自的婚事办起来。” 贾母皱眉说：“林丫头性情乖僻，这也算她的好处，可我不想把她配给宝玉，正是因为这一点。 “况且她身体这样虚弱，恐怕不是长寿的人。只有宝丫头最稳妥。” 王夫人说：“不只是老太太这样想，我们也是这样。 “但林姑娘也得给她找人家。女孩子长大以后，谁没有心事？若她真对宝玉有私情，将来知道宝玉定了宝丫头，那就要出事。” 贾母说：“自然先给宝玉娶亲，然后再给林丫头说人家。哪有先顾外人、后顾自家人的道理？况且林丫头到底比宝玉小两岁。 “照你们这样说，宝玉定亲的话，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就是。” 凤姐立刻吩咐丫头们：“都听见了。宝二爷定亲的事，不许到处嚷。谁多嘴，小心她的皮！” 贾母又对凤姐说：“凤哥儿，你近来身体不好，也少管园里的事。我告诉你，还是要多留心。 “不只这一件，像前年那些人喝酒赌博，也都不是小事。你得精细一点，多分心管管，把规矩收紧些。现在看来，他们也只有对你还服气。” 凤姐答应。 众人又聊一阵才散。 从此凤姐常进园巡视。 一天，她刚走到紫菱洲边，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大声嚷嚷。 凤姐走近，那婆子看见她，赶紧垂手请安。 凤姐问：“你在这里吵什么？” 婆子说：“奶奶们派我看花果，我一直没有差错。谁知邢姑娘的丫头竟说我们是贼。” 凤姐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 婆子说：“昨天我们家黑儿跟我进园玩了一会儿，又跑到邢姑娘那里看一眼，我马上叫她回去了。 “今天一早听说她们丢了东西。我问丢什么，那丫头反过来盘问我。” 凤姐说：“不过问你一句，也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。” 婆子说：“园子到底是奶奶家的，又不是她们家的。我们都是奶奶派来的，怎么能认这个贼名？” 凤姐照脸啐她一口，厉声道：“少在我跟前唠叨！既然派你们看园子，姑娘丢了东西，本来就该问你们。你还敢说这种没道理的话！叫老林来，把她撵出去。” 丫头们答应。 邢岫烟赶紧出来迎住凤姐，陪笑说：“使不得，没有什么大事，早已经过去了。” 凤姐说：“姑娘，这不是事情大小的问题，是名分上绝没有这种道理。” 岫烟见婆子跪地求饶，忙请凤姐进去坐。 凤姐说：“这种人我最清楚，除了我以外，对谁都没上没下。” 岫烟再三求情，只说是自己的丫头不好。 凤姐这才说：“看在邢姑娘面上，饶你这一次。” 婆子起来磕头，又给岫烟磕头，才退出去。
原文
这里二人让了坐。凤姐笑问道：“你丢了什么东西了？”岫烟笑道：“没有什么要紧的，是一件红小袄儿，已经旧了的。我原叫他们找，找不著就罢了。这小丫头不懂事，问了那婆子一声，那婆子自然不依了。这都是小丫头糊涂不懂事，我也骂了几句，已经过去了，不必再提了。”凤姐把岫烟内外一瞧，看见虽有些皮绵衣服，已是半新不旧的，未必能暖和。他的被窝多半是薄的。至于房中桌上摆设的东西，就是老太太拿来的，却一些不动，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凤姐心上便很爱敬他，说道：“一件衣服原不要紧，这时候冷，又是贴身的，怎么就不问一声儿呢。这撒野的奴才了不得了！”说了一回，凤姐出来，各处去坐了一坐，就回去了。到了自己房中，叫平儿取了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儿，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的小皮袄，一条宝蓝盘锦镶花绵裙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叫人送去。
白话
凤姐同岫烟进屋坐下，笑问：“到底丢了什么？” 岫烟笑道：“没什么要紧，不过是一件已经旧了的红小袄。 “我原本叫她们找找，找不到也就算了。小丫头不懂事，问那婆子一声，她自然不高兴。 “都是小丫头糊涂，我也已经骂过，事情过去了，不必再提。” 凤姐上下打量岫烟，看她虽然有几件皮绵衣服，却都半新不旧，未必暖和；床上被褥也多半很薄。 房中桌上那些摆设虽然是贾母给的，却一样没有损坏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凤姐心里越发敬爱她，说：“一件衣服本来没什么，可现在天冷，又是贴身衣服，怎么连问一句都不行？这种撒野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。” 坐一阵后，凤姐又到园中其他地方看看，才回自己房里。 回去后，她叫平儿取出一件大红洋绉小袄、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小皮袄、一条宝蓝盘锦镶花棉裙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送给岫烟。
原文
这里二人让了坐。凤姐笑问道：“你丢了什么东西了？”岫烟笑道：“没有什么要紧的，是一件红小袄儿，已经旧了的。我原叫他们找，找不著就罢了。这小丫头不懂事，问了那婆子一声，那婆子自然不依了。这都是小丫头糊涂不懂事，我也骂了几句，已经过去了，不必再提了。”凤姐把岫烟内外一瞧，看见虽有些皮绵衣服，已是半新不旧的，未必能暖和。他的被窝多半是薄的。至于房中桌上摆设的东西，就是老太太拿来的，却一些不动，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凤姐心上便很爱敬他，说道：“一件衣服原不要紧，这时候冷，又是贴身的，怎么就不问一声儿呢。这撒野的奴才了不得了！”说了一回，凤姐出来，各处去坐了一坐，就回去了。到了自己房中，叫平儿取了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儿，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的小皮袄，一条宝蓝盘锦镶花绵裙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叫人送去。
白话
凤姐同岫烟进屋坐下，笑问：“到底丢了什么？” 岫烟笑道：“没什么要紧，不过是一件已经旧了的红小袄。 “我原本叫她们找找，找不到也就算了。小丫头不懂事，问那婆子一声，她自然不高兴。 “都是小丫头糊涂，我也已经骂过，事情过去了，不必再提。” 凤姐上下打量岫烟，看她虽然有几件皮绵衣服，却都半新不旧，未必暖和；床上被褥也多半很薄。 房中桌上那些摆设虽然是贾母给的，却一样没有损坏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凤姐心里越发敬爱她，说：“一件衣服本来没什么，可现在天冷，又是贴身衣服，怎么连问一句都不行？这种撒野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。” 坐一阵后，凤姐又到园中其他地方看看，才回自己房里。 回去后，她叫平儿取出一件大红洋绉小袄、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小皮袄、一条宝蓝盘锦镶花棉裙和一件佛青银鼠褂子，包好送给岫烟。
原文
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，虽有凤姐来压住，心上终是不安。想起“许多姊妹们在这里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，独自我这里，他们言三语四，刚刚凤姐来碰见。”想来想去，终是没意思，又说不出来。正在吞声饮泣，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服过来。岫烟一看，决不肯受。丰儿道：“奶奶吩咐我说，姑娘要嫌是旧衣裳，将来送新的来。”岫烟笑谢道：“承奶奶的好意，只是因我丢了衣服，他就拿来，我断不敢受。你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奶奶，承你奶奶的情，我算领了。”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。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。不多时，又见平儿同著丰儿过来，岫烟忙迎著问了好，让了坐。平儿笑说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特外道的了不得。”岫烟道：“不是外道，实在不过意。”平儿道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要不收这衣裳，不是嫌太旧，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。刚才说了，我要拿回去，奶奶不依我呢。”岫烟红著脸笑谢道：“这样说了，叫我不敢不收。”又让了一回茶。
白话
岫烟刚被婆子闹一场，虽然凤姐替她压住，心里还是不安。 她想到：“这么多姐妹住在园里，没有哪个下人敢得罪她们，偏偏只有我这里，谁都敢说三道四。今天还恰好被凤姐撞见。” 越想越没意思，又无处诉说，只能暗自流泪。 这时凤姐的丫头丰儿送衣服来。 岫烟一看，坚决不肯收。 丰儿说：“奶奶吩咐，若姑娘嫌这些是旧衣服，将来再送新的。” 岫烟笑着谢道：“承奶奶好意。只是因为我丢一件衣服，她便送来这么多，我实在不敢收。 “你拿回去，千万替我谢谢奶奶。她的情我已经领了。” 她反而拿一个荷包送给丰儿。 丰儿只好带衣服回去。 不久，平儿又同丰儿一起来。 岫烟赶紧迎接问好，请她们坐。 平儿笑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实在太见外。” 岫烟说：“不是见外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平儿说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若不收，不是嫌衣服旧，就是看不起我们奶奶。我刚才想把东西拿回来，奶奶还不答应。” 岫烟听后红着脸笑谢：“既然这样说，我就不敢不收了。” 又请她们喝茶。
原文
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，虽有凤姐来压住，心上终是不安。想起“许多姊妹们在这里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，独自我这里，他们言三语四，刚刚凤姐来碰见。”想来想去，终是没意思，又说不出来。正在吞声饮泣，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服过来。岫烟一看，决不肯受。丰儿道：“奶奶吩咐我说，姑娘要嫌是旧衣裳，将来送新的来。”岫烟笑谢道：“承奶奶的好意，只是因我丢了衣服，他就拿来，我断不敢受。你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奶奶，承你奶奶的情，我算领了。”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。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。不多时，又见平儿同著丰儿过来，岫烟忙迎著问了好，让了坐。平儿笑说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特外道的了不得。”岫烟道：“不是外道，实在不过意。”平儿道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要不收这衣裳，不是嫌太旧，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。刚才说了，我要拿回去，奶奶不依我呢。”岫烟红著脸笑谢道：“这样说了，叫我不敢不收。”又让了一回茶。
白话
岫烟刚被婆子闹一场，虽然凤姐替她压住，心里还是不安。 她想到：“这么多姐妹住在园里，没有哪个下人敢得罪她们，偏偏只有我这里，谁都敢说三道四。今天还恰好被凤姐撞见。” 越想越没意思，又无处诉说，只能暗自流泪。 这时凤姐的丫头丰儿送衣服来。 岫烟一看，坚决不肯收。 丰儿说：“奶奶吩咐，若姑娘嫌这些是旧衣服，将来再送新的。” 岫烟笑着谢道：“承奶奶好意。只是因为我丢一件衣服，她便送来这么多，我实在不敢收。 “你拿回去，千万替我谢谢奶奶。她的情我已经领了。” 她反而拿一个荷包送给丰儿。 丰儿只好带衣服回去。 不久，平儿又同丰儿一起来。 岫烟赶紧迎接问好，请她们坐。 平儿笑道：“我们奶奶说，姑娘实在太见外。” 岫烟说：“不是见外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平儿说：“奶奶说，姑娘若不收，不是嫌衣服旧，就是看不起我们奶奶。我刚才想把东西拿回来，奶奶还不答应。” 岫烟听后红着脸笑谢：“既然这样说，我就不敢不收了。” 又请她们喝茶。
原文
平儿同丰儿回去，将到凤姐那边，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，接著问好。平儿便问道：“你那里来的？”婆子道：“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请各位太太，奶奶，姑娘们的安。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，说姑娘到园中去了。可是从邢姑娘那里来么？”平儿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婆子道：“方才听见说。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。”平儿笑了一笑说：“你回来坐著罢。”婆子道：“我还有事，改日再过来瞧姑娘罢。”说著走了。平儿回来，回复了凤姐。不在话下。
白话
平儿和丰儿回去，快到凤姐院子时，碰见薛家派来的一个婆子，双方先互相问好。 平儿问：“你从哪里来？” 婆子说：“我们太太和姑娘叫我来给各位太太、奶奶、姑娘们请安。刚才我在奶奶那里问起姑娘，听说姑娘进园了。你们可是从邢姑娘那里回来？” 平儿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婆子说：“刚才听人提起。二奶奶和姑娘们这样待人，真叫人感激。” 平儿笑一笑，说：“你回来坐坐吧。” 婆子说：“我还有事，改天再过来看看姑娘。” 说完便走了。 平儿回去，把情况告诉凤姐。
原文
平儿同丰儿回去，将到凤姐那边，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，接著问好。平儿便问道：“你那里来的？”婆子道：“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请各位太太，奶奶，姑娘们的安。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，说姑娘到园中去了。可是从邢姑娘那里来么？”平儿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婆子道：“方才听见说。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。”平儿笑了一笑说：“你回来坐著罢。”婆子道：“我还有事，改日再过来瞧姑娘罢。”说著走了。平儿回来，回复了凤姐。不在话下。
白话
平儿和丰儿回去，快到凤姐院子时，碰见薛家派来的一个婆子，双方先互相问好。 平儿问：“你从哪里来？” 婆子说：“我们太太和姑娘叫我来给各位太太、奶奶、姑娘们请安。刚才我在奶奶那里问起姑娘，听说姑娘进园了。你们可是从邢姑娘那里回来？” 平儿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婆子说：“刚才听人提起。二奶奶和姑娘们这样待人，真叫人感激。” 平儿笑一笑，说：“你回来坐坐吧。” 婆子说：“我还有事，改天再过来看看姑娘。” 说完便走了。 平儿回去，把情况告诉凤姐。
原文
且说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，看见婆子回来，述起岫烟的事，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。宝钗道：“都为哥哥不在家，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。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。咱们底下也得留心，到底是咱们家里人。”说著，只见薛蝌进来说道：“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，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，来一起子，都是些狐群狗党。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，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。这两天都被我干出去了。以后吩咐了门上，不许传进这种人来。”薛姨妈道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哪？”薛蝌道：“蒋玉菡却倒没来，倒是别人。”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，不觉又伤心起来，说道：“我虽有儿，如今就象没有的了，就是上司准了，也是个废人。你虽是我侄儿，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，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。你自己从今更要学好。再者，你聘下的媳妇儿，家道不比往时了。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，再没别的想头，只盼著女婿能干，他就有日子过了。若邢丫头也象这个东西，”说著把手往里头一指，道：“我也不说了。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，又守得贫，耐得富。只是等咱们的事情过去了，早些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，也了我一宗心事。”薛蝌道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，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。至于这个，可算什么呢。”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。
白话
薛姨妈家里近来被夏金桂搅得翻天覆地。 听婆子回来讲起岫烟的事，薛姨妈和宝钗都忍不住落泪。 宝钗说：“都是因为哥哥不在家，才让邢姑娘多受这些日子的苦。如今幸亏凤姐姐还肯照顾她。 “我们底下也得多留心，她到底已经算我们家的人。” 正说着，薛蝌进来说：“大哥哥这些年在外面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？没有一个正经的，一来就是一群狐朋狗友。 “我看他们哪里是真关心哥哥，不过想来探消息、找门路罢了。这两天全被我赶出去了，以后也吩咐门上，不许再传这种人进来。” 薛姨妈问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？” 薛蝌说：“蒋玉菡倒没来，是别的人。” 薛姨妈听后又伤心，说：“我虽然有儿子，如今也像没有一样。就算上司最后批准放他回来，也已经成了个废人。 “你虽然只是侄儿，我看你比你哥哥明白得多，我后半辈子全指望你了。你以后一定要学好。 “再说你已经聘下的媳妇，家境早不如从前。一个女孩子出嫁不容易，她没有别的指望，只盼丈夫能干，自己以后有日子过。 “若邢丫头也像里面那个东西……” 说着，她往金桂房里指一下，接着道：“那我真没话说。 “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、有心思的姑娘，穷日子守得住，富日子也经得住。只等我们家的事情过去，就早点把你们的正事办完，也了我一桩心事。” 薛蝌说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嫁，这才是太太真正该操心的事。至于我这个，又算什么？” 大家又说一阵闲话。
原文
且说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，看见婆子回来，述起岫烟的事，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。宝钗道：“都为哥哥不在家，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。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。咱们底下也得留心，到底是咱们家里人。”说著，只见薛蝌进来说道：“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，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，来一起子，都是些狐群狗党。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，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。这两天都被我干出去了。以后吩咐了门上，不许传进这种人来。”薛姨妈道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哪？”薛蝌道：“蒋玉菡却倒没来，倒是别人。”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，不觉又伤心起来，说道：“我虽有儿，如今就象没有的了，就是上司准了，也是个废人。你虽是我侄儿，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，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。你自己从今更要学好。再者，你聘下的媳妇儿，家道不比往时了。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，再没别的想头，只盼著女婿能干，他就有日子过了。若邢丫头也象这个东西，”说著把手往里头一指，道：“我也不说了。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，又守得贫，耐得富。只是等咱们的事情过去了，早些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，也了我一宗心事。”薛蝌道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，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。至于这个，可算什么呢。”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。
白话
薛姨妈家里近来被夏金桂搅得翻天覆地。 听婆子回来讲起岫烟的事，薛姨妈和宝钗都忍不住落泪。 宝钗说：“都是因为哥哥不在家，才让邢姑娘多受这些日子的苦。如今幸亏凤姐姐还肯照顾她。 “我们底下也得多留心，她到底已经算我们家的人。” 正说着，薛蝌进来说：“大哥哥这些年在外面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？没有一个正经的，一来就是一群狐朋狗友。 “我看他们哪里是真关心哥哥，不过想来探消息、找门路罢了。这两天全被我赶出去了，以后也吩咐门上，不许再传这种人进来。” 薛姨妈问：“又是蒋玉菡那些人？” 薛蝌说：“蒋玉菡倒没来，是别的人。” 薛姨妈听后又伤心，说：“我虽然有儿子，如今也像没有一样。就算上司最后批准放他回来，也已经成了个废人。 “你虽然只是侄儿，我看你比你哥哥明白得多，我后半辈子全指望你了。你以后一定要学好。 “再说你已经聘下的媳妇，家境早不如从前。一个女孩子出嫁不容易，她没有别的指望，只盼丈夫能干，自己以后有日子过。 “若邢丫头也像里面那个东西……” 说着，她往金桂房里指一下，接着道：“那我真没话说。 “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、有心思的姑娘，穷日子守得住，富日子也经得住。只等我们家的事情过去，就早点把你们的正事办完，也了我一桩心事。” 薛蝌说：“琴妹妹还没有出嫁，这才是太太真正该操心的事。至于我这个，又算什么？” 大家又说一阵闲话。
原文
薛蝌回到自己房中，吃了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是寄人篱下，况且又穷，日用起居，不想可知。况兼当初一路同来，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。可知天意不均：如夏金桂这种人，偏教他有钱，娇养得这般泼辣，邢岫烟这种人，偏教他这样受苦。阎王判命的时候，不知如何判法的。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，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。又苦自己没有工夫，只得混写道：
白话
薛蝌回自己房里吃过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究是寄人篱下，又没有钱，日常吃穿处境不想也知道。 当初两人一路进京，彼此的模样性格都很熟悉。 他越想越觉得老天不公平：夏金桂这样的人偏偏有钱，被娇养得如此蛮横；邢岫烟这样的人却偏要受苦。 他甚至想到，不知道阎王判命时到底怎么判的。 心里烦闷，便想写一首诗排解，只是自己没有多少作诗工夫，只能随意写道：
原文
薛蝌回到自己房中，吃了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是寄人篱下，况且又穷，日用起居，不想可知。况兼当初一路同来，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。可知天意不均：如夏金桂这种人，偏教他有钱，娇养得这般泼辣，邢岫烟这种人，偏教他这样受苦。阎王判命的时候，不知如何判法的。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，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。又苦自己没有工夫，只得混写道：
白话
薛蝌回自己房里吃过晚饭，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，终究是寄人篱下，又没有钱，日常吃穿处境不想也知道。 当初两人一路进京，彼此的模样性格都很熟悉。 他越想越觉得老天不公平：夏金桂这样的人偏偏有钱，被娇养得如此蛮横；邢岫烟这样的人却偏要受苦。 他甚至想到，不知道阎王判命时到底怎么判的。 心里烦闷，便想写一首诗排解，只是自己没有多少作诗工夫，只能随意写道：
原文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白话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原文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白话
蛟龙失水似枯鱼，两地情怀感索居。 同在泥涂多受苦，不知何日向清虚。
原文
写毕看了一回，意欲拿来粘在壁上，又不好意思。自己沉吟道：“不要被人看见笑话。”又念了一遍，道：“管他呢，左右粘上自己看著解闷儿罢。”又看了一回，到底不好，拿来夹在书里。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，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，不知何日了局，致使幽闺弱质，弄得这般凄凉寂寞。正在那里想时，只见宝蟾推门进来，拿著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薛蝌站起来让坐。宝蟾笑著向薛蝌道：“这是四碟果子，一小壶儿酒，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。”薛蝌陪笑道：“大奶奶费心。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，怎么又劳动姐姐呢。”宝蟾道：“好说。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。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叫二爷操心，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，又怕别人多心。二爷是知道的，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，送点子东西没要紧，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。所以今日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，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。”说著，又笑瞅了薛蝌一眼，道：“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，叫人听著怪不好意思的。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，伏侍的著大爷就伏侍的著二爷，这有何妨呢。”薛蝌一则秉性忠厚，二则到底年轻，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，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，因说道：“果子留下罢，这个酒儿，姐姐只管拿回去。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，挤住了偶然喝一钟，平日无事是不能喝的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。”宝蟾道：“别的我作得主，独这一件事，我可不敢应。大奶奶的脾气儿，二爷是知道的，我拿回去，不说二爷不喝，倒要说我不尽心了。”薛蝌没法，只得留下。宝蟾方才要走，又到门口往外看看，回过头来向著薛蝌一笑，又用手指著里面说道：“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。”薛蝌不知何意，反倒讪讪的起来，因说道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。天气寒，看凉著。再者，自己叔嫂，也不必拘这些个礼。”宝蟾也不答言，笑著走了。
白话
薛蝌写完，把诗看一遍，本想贴在墙上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自言自语：“别让人看见笑话。” 念一遍后又想：“管他的，贴起来自己看看解闷也好。” 可再看一会儿，还是觉得不妥，最终夹进书里。 他又想到自己年纪也不小，家里偏遭这样飞来横祸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了结，害得一个幽闺弱女子一直这样凄凉寂寞。 正想着，宝蟾忽然推门进来，手里拿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 薛蝌赶紧起身让座。 宝蟾笑着说：“这里有四碟果子、一小壶酒，是大奶奶叫我给二爷送来的。” 薛蝌陪笑说：“大奶奶费心。叫小丫头送来就行，何必又劳动姐姐？” 宝蟾说：“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客套话？ “再说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让二爷操了不少心。大奶奶早就想亲自弄点东西谢谢二爷，只怕别人多心。 “咱们家里表面和气，心里却各有想法，送东西本来没什么，倒容易惹一群人七嘴八舌。 “所以今天只准备一点果子、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送来。” 说着，她又笑着瞟薛蝌一眼，说：“以后二爷再别说这些客气话，叫人听见反而不好意思。我们不过都是底下服侍人的，服侍得了大爷，自然也服侍得了二爷，有什么关系？” 薛蝌一来天性忠厚，二来到底年轻；过去又从未见金桂和宝蟾这样待自己。 想到宝蟾说是为薛蟠的事来谢，也确实说得通，便说：“果子留下吧。酒还是请姐姐拿回去。我酒量一直很小，实在推不过才偶尔喝一杯，平常没有事情从不喝酒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不知道？” 宝蟾说：“别的事我能作主，只有这件我不敢。大奶奶的脾气，二爷知道。我若把酒拿回去，她不会说二爷不喝，反而要怪我没有尽心。” 薛蝌没有办法，只得把酒留下。 宝蟾准备离开，又走到门口向外看一眼，回头对薛蝌笑笑，用手指着里面说：“她只怕还要亲自来给你道乏呢。” 薛蝌听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，反而觉得尴尬，忙说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。天气冷，当心受凉。况且叔嫂自家人，也不必拘这些礼。” 宝蟾不回答，只笑着走了。
原文
写毕看了一回，意欲拿来粘在壁上，又不好意思。自己沉吟道：“不要被人看见笑话。”又念了一遍，道：“管他呢，左右粘上自己看著解闷儿罢。”又看了一回，到底不好，拿来夹在书里。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，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，不知何日了局，致使幽闺弱质，弄得这般凄凉寂寞。正在那里想时，只见宝蟾推门进来，拿著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薛蝌站起来让坐。宝蟾笑著向薛蝌道：“这是四碟果子，一小壶儿酒，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。”薛蝌陪笑道：“大奶奶费心。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，怎么又劳动姐姐呢。”宝蟾道：“好说。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。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叫二爷操心，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，又怕别人多心。二爷是知道的，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，送点子东西没要紧，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。所以今日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，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。”说著，又笑瞅了薛蝌一眼，道：“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，叫人听著怪不好意思的。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，伏侍的著大爷就伏侍的著二爷，这有何妨呢。”薛蝌一则秉性忠厚，二则到底年轻，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，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，因说道：“果子留下罢，这个酒儿，姐姐只管拿回去。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，挤住了偶然喝一钟，平日无事是不能喝的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。”宝蟾道：“别的我作得主，独这一件事，我可不敢应。大奶奶的脾气儿，二爷是知道的，我拿回去，不说二爷不喝，倒要说我不尽心了。”薛蝌没法，只得留下。宝蟾方才要走，又到门口往外看看，回过头来向著薛蝌一笑，又用手指著里面说道：“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。”薛蝌不知何意，反倒讪讪的起来，因说道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。天气寒，看凉著。再者，自己叔嫂，也不必拘这些个礼。”宝蟾也不答言，笑著走了。
白话
薛蝌写完，把诗看一遍，本想贴在墙上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自言自语：“别让人看见笑话。” 念一遍后又想：“管他的，贴起来自己看看解闷也好。” 可再看一会儿，还是觉得不妥，最终夹进书里。 他又想到自己年纪也不小，家里偏遭这样飞来横祸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了结，害得一个幽闺弱女子一直这样凄凉寂寞。 正想着，宝蟾忽然推门进来，手里拿一个盒子，笑嘻嘻放在桌上。 薛蝌赶紧起身让座。 宝蟾笑着说：“这里有四碟果子、一小壶酒，是大奶奶叫我给二爷送来的。” 薛蝌陪笑说：“大奶奶费心。叫小丫头送来就行，何必又劳动姐姐？” 宝蟾说：“自家人，二爷何必说这些客套话？ “再说我们大爷这件事，实在让二爷操了不少心。大奶奶早就想亲自弄点东西谢谢二爷，只怕别人多心。 “咱们家里表面和气，心里却各有想法，送东西本来没什么，倒容易惹一群人七嘴八舌。 “所以今天只准备一点果子、一壶酒，叫我亲自悄悄送来。” 说着，她又笑着瞟薛蝌一眼，说：“以后二爷再别说这些客气话，叫人听见反而不好意思。我们不过都是底下服侍人的，服侍得了大爷，自然也服侍得了二爷，有什么关系？” 薛蝌一来天性忠厚，二来到底年轻；过去又从未见金桂和宝蟾这样待自己。 想到宝蟾说是为薛蟠的事来谢，也确实说得通，便说：“果子留下吧。酒还是请姐姐拿回去。我酒量一直很小，实在推不过才偶尔喝一杯，平常没有事情从不喝酒。难道大奶奶和姐姐不知道？” 宝蟾说：“别的事我能作主，只有这件我不敢。大奶奶的脾气，二爷知道。我若把酒拿回去，她不会说二爷不喝，反而要怪我没有尽心。” 薛蝌没有办法，只得把酒留下。 宝蟾准备离开，又走到门口向外看一眼，回头对薛蝌笑笑，用手指着里面说：“她只怕还要亲自来给你道乏呢。” 薛蝌听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，反而觉得尴尬，忙说：“姐姐替我谢大奶奶。天气冷，当心受凉。况且叔嫂自家人，也不必拘这些礼。” 宝蟾不回答，只笑着走了。
原文
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，或者真是不过意，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，也是有的。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，也觉了几分。却自己回心一想：“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，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。或者宝蟾不老成，自己不好意思怎么样，却指著金桂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，也不好。”忽又一转念：“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理法，况且有时高兴，打扮得妖调非常，自以为美，又焉知不是怀著坏心呢？不然，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，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，要把我拉在浑水里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”想到这里，索性倒怕起来。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，忽听窗外扑哧的笑了一声，把薛蝌倒唬了一跳。未知是谁，下回分解。
白话
起初薛蝌还想，金桂也许真因为薛蟠的事觉得过意不去，所以准备酒果慰劳自己，这完全说得过去。 但看宝蟾刚才那种鬼鬼祟祟、不清不楚的样子，他又察觉几分不对。 随即转念又想：“金桂到底是嫂子，哪里就会有别的打算？也可能只是宝蟾自己不老成，不好直接怎样，所以借金桂名义来试探。 “可她到底也是哥哥房里的人，我也不能招惹。” 再一转念又想到：“金桂一向没有闺阁规矩，有时打扮得妖艳异常，自以为美，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怀着坏心？ “不然，也许她同琴妹妹之间有了什么过节，故意设下毒计，要把我拖进浑水，弄出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声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 想到这里，薛蝌索性害怕起来。 正在拿不定主意时，窗外忽然传来“扑哧”一声笑，把他吓了一跳。
原文
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，或者真是不过意，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，也是有的。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，也觉了几分。却自己回心一想：“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，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。或者宝蟾不老成，自己不好意思怎么样，却指著金桂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，也不好。”忽又一转念：“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理法，况且有时高兴，打扮得妖调非常，自以为美，又焉知不是怀著坏心呢？不然，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，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，要把我拉在浑水里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，也未可知。”想到这里，索性倒怕起来。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，忽听窗外扑哧的笑了一声，把薛蝌倒唬了一跳。未知是谁，下回分解。
白话
起初薛蝌还想，金桂也许真因为薛蟠的事觉得过意不去，所以准备酒果慰劳自己，这完全说得过去。 但看宝蟾刚才那种鬼鬼祟祟、不清不楚的样子，他又察觉几分不对。 随即转念又想：“金桂到底是嫂子，哪里就会有别的打算？也可能只是宝蟾自己不老成，不好直接怎样，所以借金桂名义来试探。 “可她到底也是哥哥房里的人，我也不能招惹。” 再一转念又想到：“金桂一向没有闺阁规矩，有时打扮得妖艳异常，自以为美，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怀着坏心？ “不然，也许她同琴妹妹之间有了什么过节，故意设下毒计，要把我拖进浑水，弄出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声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 想到这里，薛蝌索性害怕起来。 正在拿不定主意时，窗外忽然传来“扑哧”一声笑，把他吓了一跳。